花翎正说着,他的眸光忽而落到沈清芜的肩头。
一根细长的发丝瞬间攥住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缓缓抬手拈起那根头发,装作不在意地松开指尖,任由发丝垂落。
面色如常地继续将在黑市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沈清芜。
“顾青青和那几个奴隶应该还在城外,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赶上。”
沈清芜颔首,随着花翎的脚步朝城外走去。
果然还是按照原话本中的剧情来了,顾青青此时下山正是偶遇那身怀顶级秘籍的奴隶而来。
可她不会想到,那名身怀秘籍的奴隶竟阴差阳错被眼盲的苏泠徵感同身受地带回了府中。
时间已晚,城外漆黑一片。
沈清芜跟着花翎往树林中走去,越往前走,草木上溅落的暗红痕迹越是清晰。
一阵狼狗啃食的嘎吱嘎吱的撕咬声在黑夜中极为明显。
待到沈清芜赶到灌木丛前。
地上横卧着一具残破的尸首。
尸首已被林间豺狼啃噬大半,皮肉残缺,面目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来模样和性别。
花翎:“这套衣服我见过,就是顾青青买下的一个奴隶,师尊,另外两个奴隶应当还没跑远,我去找找。”
沈清芜眼眸一凛,铺开灵力,这奴隶只是寻常凡人,身上并无半点灵力。
她竟然连一个凡人都不放过。
不多时,花翎便从不远处赶回来,失落的摇了摇头。
“这附近,我看到了脚印,但没有发现人,那两名奴隶应该还没死,还活着。”
花翎侧过头,看着那残破的尸身,眉头紧紧蹙起。
“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此林中有豺狼虎豹出没,这三名奴隶如果只是想跑,完全没必要跑到这里来。”
“会不会是顾青青故意将这些奴隶带到这里,痛下杀手?”
“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莫非这些奴隶是她的仇人,或者这些奴隶身上藏着什么她想要的东西?”
沈清芜:“这地上的尸首无法分辨来处,因此无法当成证据,即便此事在天衍宗传开,也无人会相信。”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花翎:“要不要我去继续查一查顾青青的目的?”
“不必,明日下午,宗门要会开启古域荒相之地,这么短的时间内,料她也作不出什么幺蛾子。”
花翎攥了攥拳头。
沈清芜侧眸看向他,犹豫了一瞬,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
“朱雀灵池那边既还有一堆要事等你打理,你便专心去处理,不必挂心凌云峰的事。”
“你替本座将此物还给陆笙。”
沈清芜的身影消散在黑夜中,花翎攥着锦盒的手青筋泛起。
他来不及看锦盒中是什么东西,便转身回到坊市,寻着方才沈清芜来时的路径,一个宅子一个宅子地摸索过去。
坊市的灯火早已熄灭得干净。
只剩几座大院门外零星的几盏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荡。
他指尖凝出灵力,循着沈清芜留下的灵息,站在一处处院墙外,屏息分辨院内的动静。
可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花翎掐紧掌心,垂下头,紧紧闭上眼。
也许只是他多想了。
真是可笑,他竟然为了那点没影没踪的猜忌,放弃和她相处的时间……
花翎再睁开眼。眼底清明了不少。
他准备立刻赶回朱雀灵池,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后,再追随沈清芜一同进荒相之地。
可就在这时。
一阵琴音自远处飘来,悠悠扬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调子清润婉转,里面裹着绵长的思念,却又掺着浅浅的欢愉,像是思念已久之人终得相见,心底藏不住的欢喜。
这琴音犹如花林下山来寻沈清芜的心境一般。
只是……那后调的欢愉,花翎并未得到。
弹琴的人一定是心有所念,得偿所愿,才会弹出这般悠扬的曲调。
花翎放轻脚步,循着琴声走到一处青砖院落墙外。
院墙不算极高,他站在墙外都能看见那茂盛的竹林。
片刻,花翎足尖一点,悄无声息翻上肩头,隐在一丛茂密的竹叶之中,悄悄向内望去。
院中石案旁坐着一名男子,身形清瘦单薄,带着些病弱之感。
一身素色长衫,乌发如瀑,松松垂落在肩头,发梢带着些水滴,浸潮了他的后背。
花翎本只是好奇,是谁今夜得偿所愿,欢喜至此?
可等他的目光锁在那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上,他眼底的暖意瞬间结成冰。
花翎缓缓摊开掌心,一根乌黑的发丝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正是先前他从沈清芜肩头拾的那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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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峰。
她刚踏入清风殿,就见廊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是裴怀瑾。
他今夜心绪纷乱难平,始终静不下心炼丹,后又遇见花翎回来,便索性一直等在清风殿外。
此刻见他归来,裴怀瑾半句未提药材的事。
他目光轻轻落在沈清芜暗紫色的衣裙,眼里的光如同烛火被冷风吹灭。
她走时,身上穿的分明是紫金色的长裙。
裴怀瑾温润的嗓音里掺了些哑意。
“方才花翎回峰了。”
他心存试探。
沈清芜眸光略过他,语气从容自然。
“嗯,回来时,我也见到他了。”
裴怀瑾顿时脸色一紧,连忙追问道。
“他为何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二师兄难道是发现了吗?他发现了多少?
他是直接找到了竹院去,他看见了那人吗……
他心底有一大堆疑问,可对上沈清芜的面色,忽而什么也不敢问了。
“朱雀灵池堆积诸多琐事,他先行回去打理了。”
“时候不早,早些回去休息吧。”
清风殿殿门紧合。
裴怀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殿内熄灭的烛火。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的是对还是错。
如果师傅还在,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纠结了?
裴怀瑾隐约察觉到她此次下山,心情好了不少。
明明这是他想要看到的事情,可为何亲眼见到后,他的心底却并不觉得高兴呢?
她回来竟然没有问他药材的事,应当已经清楚他的用意……
为什么心脏在隐隐的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