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穿他眼底对新衣裙的渴望。
“想要?”
黎雪猛地回神,嘴唇动了动,在凌云峰为了买胭脂可是敢对林方槐指手画脚,现在却别扭的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沈清芜也不知道他闹的什么脾气。
但一想到原书中黎雪分化失败,被全天下人诟病不男不女,好不容易逃回东海,却被族人视为不祥之兆砍断鱼尾,最后干死在海滩上,到死都没能抹上自己想要的胭脂的悲惨结局,沈清芜还是心软了。
不过是几件衣裙,又不值当什么。
“想要就买,不必拘谨。”
黎雪倏然抬眸,眼底满是警惕。
半晌,他迟疑的开口追问:“你欠我的五盒胭脂已经买了,你还平白无故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又藏着什么目的?”
他可清醒着呢。
雷霄大殿外说好了是五盒胭脂,他就买五盒胭脂,才不会多花她一块灵石。
她现在给他买衣裙,肯定又是想让他干什么。
沈清芜坦然点头:“是啊,有目的。”
黎雪一副他就知道的表情,眼底的警惕散去了一些。
“你还想我帮你骂谁?你先说是谁,我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他一本正经的要进行公平交易。
沈清芜低声笑了,掠过他走向那成衣铺子。
黎雪赶忙跟上去,急切的问:“你快说啊,先说好,我可不像江烬那样会骂脏话,我们先谈好条件,骂谁?换几件衣裙?”
沈清芜指着黎雪盯着的那件粉色裙子。
“那一件拿下来,给她试试。”
掌柜的没有犹豫,取了裙子就跟在黎雪身后。
沈清芜指挥完也不再看黎雪,反而转身随意的逛了逛,走进了男装区。
黎雪抽出掌柜手里的裙子,闷闷的说了一句:“别跟着我,我自己进去换。”
另一边,沈清芜停在一件高挂在墙上的男子劲装。
衣服布料是浅青色叠着金色,纹路层层晕开,衣摆和袖口点缀着细密柔软的雪白羽丝,像是一种鸟羽织成的。
沈清芜盯的入了迷。
掌柜的跟了上来,忙让小二把那件衣服取下来。
金色的阳光穿过窗子落在那件衣服上,袖口渐变的金色竟和花翎魂相中的花雀是一样的颜色。
沈清芜:“这衣服袖口的翎纹,取自何种飞鸟翎羽?”
掌柜立刻堆满笑容,细致介绍。
“仙长好眼力,这可不是凡物,乃是极北边独有的流霞锦雀翎。”
“此鸟极难捕获,终年藏在万丈冰云之巅,从不入凡尘,寿命短,数量少,百年才褪一次翎羽,羽毛自带天然金霞的光泽,遇光生韵,经久不暗。”
他恨不得说出更多高贵的词来堆砌。
沈清芜听够了,抬手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包起来。”
掌柜大喜,连忙取来深色的锦袋,细细的叠好,送到沈清芜手上。
身后有了动静。
沈清芜回到方才的地方,黎雪已经换上了那件衣裙,裙子是柔和的水粉色,织入了细碎的银线,走动时银辉流转。
是比他自己改的衣服要精致许多。
黎雪揪着裙摆,紧张的观察沈清芜的反应。
他在沈清芜的眼里见不到一丝惊艳。
那双眸子真是讨人厌,这么好看的裙子,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黎雪:“你还没说你给我买衣裙是要我做什么?”
她不说清楚,他就算再喜欢这身裙子也不会答应她的。
沈清芜嘴唇微扬:“你之前的衣服都太丑,别人看见了都当是为师在苛待你,所以带你买几身好衣裙,也好带得出门。”
黎雪攥着衣裙的手一紧。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原来还是嫌我在外面穿的寒酸。”
胸口憋着的一口气时上时下的。
黎雪气呼呼的指着柜上的所有裙子:“这件,这件,这件,不,这一排我全都要试!”
他瞪着沈清芜,毫不客气。
“既然你想带我出去长脸,就要多给我买些衣服勤换着,不然我就穿臭衣服去主峰,让所有知道你有多恶毒和小气。”
黎雪脸上的别扭消失的一干二净,时不时的就从试衣间出来拿着衣服告诉掌柜的要改哪一处。
甚至连衣裙上的花纹不喜欢都要求重锈。
反正是门口那人买单。
沈清芜就坐在软凳上,撑着下巴等着。
等的有些久了,她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窗外掠过一道浅灰色的影子。
沈清芜抬眼锐利的扫过去。
不是林方槐养的那只灵鸟。
这次又是谁在暗中跟着她?
沈清芜眸色微沉,刚躲过了林方槐的设计,安稳过了考核,这又是谁想来找她的麻烦?
会是陆沉舟吗。
沈清芜不再静坐,嘱咐掌柜的让黎雪在此等她后,快步跟上那只浅灰色的鸟儿。
此时天色已晚,沿街的摊贩陆陆续续都收了摊,行人稀疏。
沈清芜刚跟着那灰鸟拐进僻静的窄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腥气厚重,绝非轻伤。
可巷子之中并未见到任何身影,那只灰鸟也被她跟丢,寻不到一丝气息。
微弱的呼救声从巷子正中的虚空中飘出,闷的几乎听不真切。
“救……救我……”
沈清芜心头一凛,瞬间反应过来,是隐匿迷阵。
有人暗中在此布下阵法,一层结界隐去了伤者的身形,隔绝外人视线,只留下极淡的声音能勉强透过。
沈清芜眸色冷了几分,只犹豫了一瞬此阵法可能是专门诱她的可能,就抬手祭出一道灵力击向那道声音的来源之处。
淡青色的阵纹骤然在半空浮现,层层叠叠的缠绕成牢笼,阵内不断溢出会灼伤人修为的煞气。
灼伤人的修为……
沈清芜看向四周,脸色骤然结成冰。
这阵法专门灼烧修士灵根,啃噬修为,阴毒又隐晦,怎么偏偏就在她下山途中遇上,又在如此偏僻之处。
阵眼中的人奄奄一息。
沈清芜却面色凝重,渐渐收回自己散出去的灵力。
“你避开我,就是跑到这里来杀人?”
黎雪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不对,我知道这阵法,这人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你是特意来救他的?”
沈清芜回眸诧异的看向不该出现的黎雪,她又看见了停在屋檐上的那只灰鸟。
“不好好在成衣铺等我,来这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她说着就要拉黎雪离开,打定主意不管这诡异的阵法。
黎雪怔怔的看着要跑走的沈清芜,眼底的疑惑瞬间变成失望和厌恶。
“你见死不救!”
沈清芜松开手。
“对,我见死不救不是好人,那你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