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风云翻涌,金红色的流光漫开半片苍穹。
漫天火焰倾袭而上,染红了整座天衍宗的穹顶。
万丈之处,凤凰虚影悬于云层之上,羽翼流烁着圣焰。
威压浩荡,震慑得全宗修士心神战栗,齐齐奔出殿宇,仰头骇然凝望。
花翎抬头望着那异象,心中不安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他转身提剑推开陈德邦和李长青,闯入停尸殿内。
就看见被罚入寒潭崖的萧景行竟跪在顾青青的尸体旁,那张枯槁冰冷的脸上满是淬心彻骨的悲痛,整个人透着一股决绝死寂的坦然。
而他正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的灌输到顾青青身上。
花翎目眦欲裂。
“住手!”
可他一上前,那天际的威压便滚滚落在他身上,灼热的凤凰烈火将他围困住。
花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已经死了!”
萧景行唇色颤抖,双目空洞的盯着顾青青的尸首,指尖狠狠地攥住她的手腕。
“师尊,弟子不会负你。”
“你失的灵根,弟子替你补,你断的道途,弟子替你续。”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平直感。
花翎顿时讶异地向前,想飞向萧景行制止他。
可周身的凤凰烈火,瞬间便燃上他的衣摆。
萧景行的闷哼声在大殿内响起,一寸寸灵骨被抽出,眼见那灵骨就要钻入顾青青体内。
花翎来不及灭火,发丝上全是火苗,整个人像一团火般冲向萧景行。
赶来的谢云朔见到这一幕,顿时呼吸一滞。
“别上前!”
顾青青是单一火灵根,配合她的魂相凤凰涅槃,火焰威力极大,可称为天火。
天火不同于世间凡火,依托于顾青青本命灵根而生,不息不灭,沾之即焚。
一旦缠上,神魂和修为都能一并烧碎。
此刻花翎眼底通红,全然不顾身上已然蔓延的灼热痛感。
灼痕顺着他的下颌往上爬,火辣辣的剧痛啃食着血肉,眼看就要烧穿脸颊,毁去面容。
花翎却还死死地想要拦住疯癫的萧景行。
“不能让她活!”
什么狗屁凤凰魂相?!
什么狗屁天火灵根!
沈清芜在天衍宗受了那么多委屈,步步艰难,好不容易在问道演武大典之上借两位老祖之力报仇雪恨,他绝不能让沈清芜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
哪怕被烧死,他也要打断这场献祭,彻底了结顾青青。
顽固的天火粘在身上,寻常清水诀根本无法扑灭。
花翎竟然为了沈清芜。连命都不要了!
就在漫天火光即将吞噬花翎的刹那,一道清冷白影踏风破空,瞬至门前。
清水诀无用。
萧景行的灵骨已经注入到顾青青体内,只差最后一寸。
火光中,沈清芜看见了花翎那双映满摇曳火舌的眼睛。
“沈清芜,阻止他!他要把自己的灵根抽出来给顾青青!”
可沈清芜却没有半分犹豫,她抬手凝出体内的灵韵,将花翎拉入怀中。
滚烫的天火瞬间要缠上沈清芜的身上。
王伯仲惊呼:“小沈长老不可!”
“那是涅槃天火,沾之即焚。”
“普通护体灵力根本挡不住,你会被一同烧伤的!”
一众长老尽数心头悬起。
花翎推拒着沈清芜的怀抱,他的视线落在那摇曳着,疯狂要想缠上沈清芜皮肉之上的火焰,顿时心中一凛:“快放开我!”
周遭的空气中满是灼热的气流。
“别怕,有为师在。”
沈清芜的声音却像是一道冷泉清凌凌的让人放下一切焦灼。
花翎那双惊惧的眼神,让沈清芜脑海里闪过自己还是不入流的小妖时,以身祭命救她的伙伴的面容。
她的眼底涌出复杂的情绪,她环抱花翎,语气轻柔。
“乖,剩下的事情让为师处理。”
她不论顾青青是什么天道之女,还是什么团宠女主。
她只知现在花翎是她的弟子,任何人都别想伤他。
狂暴的天火已经攀缠到沈清芜的手腕之间,围观的长老与弟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皆以为她也要被烈火灼伤。
可下一刻,沈清芜周身灵力轰然翻涌,她不再刻意压制潜藏的本命魂相。
幽暗莹润的紫光自她脊背破土而出,巨大的虚影在半空缓缓舒展开来。
一道蜿蜒的身躯自天衍宗而上。直冲天际翱翔的凤凰虚影而去。
王伯仲惊得瞪大了眼睛:“龙?”
“不对……是……是上古灵蛇!”
巨蛇身躯庞大,蜿蜒千丈,鳞甲泛着冷玉墨紫色的幽光,竖瞳沉沉静谧,对着那燃着天火的凤凰魂相,张开大口。
天衍宗上空,两大魂相在此刻同场现世。
一边是凤凰,浴火涅槃,掌生生不息之火。
一边是上古灵蛇,镇御万火,蓄万古幽寒本源。
其下众长老已经看不过来,无人想到顾青青和沈清芜两人的魂相竟会在今日对上。
寒凉如水的蛇道气息浩浩荡荡铺展开来,牢牢笼住沈清芜怀中的花翎。
缠绕在花翎身上的天火一寸寸褪去灼热锋芒。
花翎浑身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对倒在沈清芜怀中,眼皮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脸颊、脖颈、小臂之上,一片片深浅交错的火灼伤痕清晰烙印在肌肤之上。
沈清芜怀抱着昏迷的花翎,抬眸望向天穹对面那道凤凰虚影。
老天还真是偏爱顾青青啊。
两道魂相遥遥相望,无声交锋。
“那是古籍之中才有所记载的上古魂相,沈长老和顾长老竟藏着这般命格!”
“老夫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吓人的场面。”
“早闻顾长老潜心修炼,魂相与鸟雀有关,但却不知它竟然是主重生的凤凰魂相。”
“顾长老和沈长老真是瞒得好深啊!”
“亏我之前还以为沈长老是因为修为停滞,魂相破损,才从未动用过魂相之力,没想到……”
幽寒的上古灵蛇魂相缓缓敛起余威,缩回沈清芜体内。
只剩下半空那道凤凰虚影还在轻轻盘旋,金红色的火光不断倾泻进停尸殿石台之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黑雾翻涌的冥城。
冥渊立在幽暗的高台之上,一身黑裙被阴风猎猎吹动,将天衍宗上空的凤鸣异象收入眼底。
她原本漫不经心垂落的眼眸骤然抬起,指尖掐算神魂流转的轨迹,一瞬间便看穿那凤凰魂相的真身。
“呵,移花接木,雉鸡之身也敢强行嫁接凤凰魂命。”
冥渊转过身,抬脚踩在白狐的断尾上。
地上皮肉绽开的白岑狐身被鲜血浸满,湿哒哒的贴在皮上,身后三只断尾洇开大片血泊。
“不自量力,妄想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人还不止你一只呢。”
“只不过,有人更在意雉鸡的命呢。”
白岑趴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