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是，每一组字迹都紧紧相贴、间距极近。
多处笔墨甚至悄悄相连，有几分缠缠绵绵，密不可分的意味。
那是江烬从前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独自描摹、暗藏心底的隐秘心事。
是他是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外露的情愫。
“大师兄……你何时捡到的？”
江烬素来冷硬孤傲、沉静寡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第一次裂开细微的破绽。
谢云朔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我回苍兰宗收拾行李，这张纸便会被苍兰宗的杂役弟子拾得。”
江烬瞬间明白谢云朔的意思。
这张纸若是被旁人捡到，知晓他作为弟子对师尊的隐秘情愫，定会给沈清芜招惹去许多麻烦。
江烬眼里闪过慌乱，声音低哑干涩的狡辩。
“我是在习字，我屋内还有许多描摹的字帖……也写过师兄几人的名字”
谢云朔：“可那些字帖上没有谁的名字是排在一起的。”
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被撞破心事的狼狈，层层叠叠翻涌在江烬的眼底。
他素来隐忍克制，将对那人的念想封得严严实实，从不外露半分，可此刻一张薄纸，便能将他所有深藏的心意彻底曝光。
“大师兄……”
“在苍兰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但我从未深究，小四，我一直认为三云城时我教你的你该学会了。”
“可你没有记在心上。”
谢云朔说完，指尖生出一簇火，烧了那张泛黄的纸。
“不要！”
江烬瞳孔一缩，抬手便想要去抢，却被谢云朔用力按住肩膀。
“这东西，留不得。”
谢云朔力道不暴戾，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镇压，死死按住了江烬所有的冲动。
江烬挣扎不得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处微小的火光迅速吞噬纸页。
笔墨焦黑，纸张卷曲。
那些密密麻麻两两相依的名字，一点点化为飞灰，随风簌簌散落在山道之间，而后又被谢云朔施法抹去痕迹，消散得无影无踪。
谢云朔：“想必你已听闻顾长老的事情，师尊为救花翎，没能阻止顾长老涅槃重生，花翎现在正宿在师尊殿内，两人应在静养。”
“你的住处已经重新建好，你的行李我已经放回你的住处，现在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江烬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堵得发涩。
可他没有争辩。
袖袋里的紫瑱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低落，好奇地盯着他发红的眼睛，缠在腕间的蛇尾犹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良久，江烬不再看向清风殿的方向，转身一步步离开。
新建好的洞府被安排在了距离沈清芜最远的东头。
江烬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林间。
谢云朔望着他落寞远去的背影，眉头拧得很深，但却不曾有一丝犹豫。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轻响。
他眼底方才的沉厉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无人窥见的疲惫。
小四，别怪我。
江烬与花翎从根上便是两种人。
花翎心性温热，自幼被护在暖阳里，见过人情冷暖，知分寸懂进退，他对沈清芜的爱慕，是敬仰追随，可是锦上添花。
哪怕花翎求而不得，但他心志稳固，有立身之本，更有振兴花族之念撑着，定能好好活着。
可小四不同。
小四得到的太少了。
也许沈清芜在苍澜秘境的一时心软，对江烬而言，便是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唯一能抓住的微光。
可是那道光太过缥缈，不是吗？
谁能确保现在的沈清芜能一直不变？
谢云朔也曾见过那人温柔细致的模样，可那样的时光已经流逝的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在沈清芜身上吃的苦头早已让他明白，此人不可依靠。
他不想江烬将自己毕生的性命和心神全系于沈清芜身上，那样太过凶险。
若有一日，沈清芜又变回了曾经那般骄横歹毒的模样，花翎尚能抽身，可江烬能吗？
谢云朔宁愿让小四恨他一时，怨他苛刻，也好过来日他再从沈清芜身上吃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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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洒落窗柩。
一条赤红色的细小蟒蛇身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钻出江烬的住处。
凭着血脉本能，一路朝着清风殿的方向游去。
不多时，他便嗅到了那股熟悉、令蛇安稳的气息。
清风殿内，沈清芜正坐在桌边翻阅书卷，指尖轻轻捻着书页，忽觉脚边一阵冰凉划过。
她垂眸低头，便见那条赤鳞小蟒抬着三角蛇首，琥珀色的竖瞳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沈清芜眉梢微扬。
江烬今日应该还在御兽宗研习器法，说好三日功课，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沈清芜朝着小蛇伸出手，紫瑱便开心的顺着她的指尖，爬到她的掌心。
“大蛇！大蛇！”
灵兽独有的意念，软乎乎传入沈清芜的识海。
稚嫩的男童声，让沈清芜微感惊讶。
“原来你已开灵智了。”
“大蛇！”
赤鳞小蟒吐着蛇信子，歪下头蹭着她凉凉的掌心。
好舒服～
好喜欢～
“喜欢大蛇～”
显然是还只会学些简单的话。
沈清芜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蛇头，哭笑不得，神识回他。
“莫要乱叫，唤我老祖便可，你的主人呢？”
紫瑱盘在她的掌心，扭动着身子，开心地叫着。
“老祖！老祖！”
“小蛇喜欢大蛇！”
“小蛇喜欢老祖！”
紫瑱的竖瞳里似乎都写着喜悦二字，他只顾着黏着沈清芜，根本就将江烬抛在脑后。
沈清芜已经发现这小蛇的认知还有几分懵懂，不能流畅沟通，便无奈地将它放到桌案旁，看它干瘪的腹部后，从芥子袋中掏出两枚灵果。
“江烬没有喂你吃食吗？”
灵兽也需进补灵物。
瞧着赤鳞小蟒干瘪的腹部，沈清芜判断出它大约已有半日未进食，这样可不利于他们二人修行。
赤鳞小蟒看到桌上的灵果是大蛇给的后，欢欢喜喜地绕着那两枚灵果绕了两圈后，张开大口，哇呜一声吞入腹中。
“大蛇！好吃！”
“说了，叫老祖。”
沈清芜无奈，抬手让他攀上自己的手臂。
“罢了，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吧。”
小蛇的尾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不解地跟着大蛇。
看着好不容易逃出的地方又要回去了，小蛇赶紧爬到沈清芜的肩上，蹭着她的脸颊软乎乎的道。
“小蛇要跟着大蛇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