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夫人抬头望着他。
“儿啊,我们回家,娘知道家在哪,娘带你回家。”
她说着就生拉硬扯地带着季宴春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沈清芜的视线落在那妇人的脸上,从怀中掏出有些破损的画卷。
“稍等,此物可是你……”
话还未说完,沈清芜耳尖微动,铺开的神识察觉到几缕熟悉的气息在靠近。
顾青青?
她竟在千灯城……
不远处传来大片急促的脚步声,火把如同火海逼近。
“夫人,夫人何在!”
“快,所有人分头去找,务必找回夫人!”
季宴春闻声,紧绷的神经一松,应当是这妇人的家人找来了。
他正想告知仙长,不料转身却发现那紫衣仙长不知何时消失了。
季宴春眼神闪过讶异,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有几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碰见什么妖邪了?
或许是自己眼花了,根本没什么仙长?
他轻声询问妇人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妇人痴傻不语。
季晏春见那四个乞丐还被捆在一起,苦不堪言地呻吟着,顿时明白仙长恐是避世之人,不想被世人打扰,所以才隐遁。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光映照在季宴春和玉夫人的脸上。
顾青青:“玉家主!找到夫人了!”
玉颂不顾形象地快步跑来,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夫人,脊背轰然松懈了一瞬,犹如失而复得一般用力将她搂进怀中,接过仆人的外袍,将她裹紧。
仆人道:“家主,好像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夫人。”
玉颂这才看向方才夫人靠着的年轻男子。
火光摇曳里,玉颂的目光触及到季宴春脸上的那一刹那,骤然呼吸一滞。
这年轻男子的眉眼竟与他的儿玉墨言有七分相似。
“今日多谢公子舍身相救,护内子周全,玉家必记这份恩情。”
怀中的夫人不老实的朝季宴春伸出手,不断的唤着言儿。
面对玉家的道谢,季宴春没有故意揽下这份功劳。
“诸位切莫如此,我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方才险些自身难保,哪里谈得上救人?真正出手击退歹人,救下夫人的,是一位过路的仙长。
以他的手脚,根本不足以抵挡那四个乞丐。
虽那仙长不愿揽功,但他也不会暗夺功劳。
玉颂听着他的口音,心口狠狠一震。
就连声音都与他儿有八九分相似。
赶来的顾青青和陈德邦闻言,顿时一愣。
陈德邦眉眼带着急切:“仙长,不知那位仙长是何等模样?姓甚名谁?”
顾青青抬眸看向远处,并未察觉到有修仙者留下的痕迹。
她垂眸握紧掌心,忽而觉得自己的修为好像有几分异常。
那仙长才离开不久,为何自己都察觉不到他的灵息?
季宴春回想方才的情形,那仙长当时戴着枚蛇纹面具,大半容颜都被遮掩,根本看不清真实样貌,只觉气息冷冽,气势逼人。
若不是他及时阻拦,恐怕那长剑当场就要割下那四人的头颅,鲜血洒地。
不过此话,他自然是不会说。
“那位仙长面上戴了一枚……面具,看不清真容,在下当时惶恐不安,并未来得及询问名讳。”
陈德邦:“那是男是女你总该分得清吧?”
季宴春望着眼底闪过厉色的陈德邦,不由得脸色一紧。
“抱歉,这位公子,天色太黑,那人说话声音沉稳,我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陈德邦闻言,脸色难看。
问了跟白问一样!
他是瞎子吗?!
他和师尊来千灯城也有四日了,平日里一个修仙者都没遇上,怎么今日玉夫人梦魇一发作,偏偏来了个仙长。
这不是和他师尊作对吗?!
陈德邦:“是不是那个贱女人跟过来了!”
李长青:“行事虽然利落,但却留着四名乞丐的性命,不像是她的作风。”
如果真的是沈清芜,那此刻这地上应该躺着四具尸体,不会留有活口。
顾青青注意到季宴春眼底的探究,将陈德邦拉到身侧,温声开口解释。
“这位公子不要多想,那位仙长隐匿身形,不留姓名,大概率是我天衍宗游历下山的长老或师门前辈,途经千灯城,顺手而为,我这两名弟子也是想想见见前辈。”
季宴春性情通透端方,根本无心揣测那世外修士的来历。
方才只是一面之缘,那名仙长来去洒脱,淡漠疏离,本就无半点刻意与他们结缘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胡乱攀附、肆意臆测。
“在下只是一凡间俗生,对修仙界毫不了解,不敢妄言。”
顾青青见状,脸色微微一滞。
李长青看出这季宴春无心纠缠此事,便附在师尊耳旁轻说。
“应该不是沈长老,要是她在,定肯定会大张旗鼓地认功邀赏,问玉家要麒麟甲。”
陈德邦:“二师兄说的有道理。”
“那女人惯会和师尊抢东西,要真是她,肯定不会隐姓埋名。”
顾青青微微皱眉:“你们不能这样说我师姐,她不是那样的人,我想会不会是她知道我在千灯城做任务,便想着偷偷来帮我。”
李长青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师尊失去记忆之后,总是将沈长老看得太好。
另一旁。
玉颂扶着妻子颤抖的肩头,无心顾及那仙长恩人的是谁,就压着夫人的肩头,低声追问。
“画呢?你可是将言儿的画像也带出来了?”
玉夫人推开玉颂,躲到季宴春身后。
“言儿!我的言儿回来了!”
她摇着头,看着玉颂的眼神满是疑惑。
玉颂听懂妻子画里的意思。
她总是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被仙尊困在那画卷之中养全魂魄。
今日又有如此肖像他儿的男子现身,他娘子定是认为言儿魂魄齐全,才从画里走出来,回到她身边。
“娘子,你看清楚了,他不是言儿,你仔细想想,你将画扔到何处去了?”
“这才是我的言儿,我不要画,我要带我的儿子回家!”
季宴春站在原地,大约了解这白发苍老的男人便是千灯城有名的富商玉颂。
他曾在进京时,听过客栈的老板议论玉家有个走失的独子。
没想到今日竟撞上了那独子的爹娘。
一时间季宴春不知所措,他看着泪眼婆娑的妇人,心头酸涩难言。
玉颂的视线锁在季宴春脸上的无措上,最后强忍慌乱,一手扣住季宴春的肩,压下眼底所有的阴霾。
“好,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季宴春对上玉颂暗含哀求的眼神,眉心一皱,撇开了视线,却没再说要回村落。
玉夫人牵起季宴春的手,痴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柔色。
“言儿回家。”
玉颂扶着夫人的肩头,侧身沉脸看向顾青青。
“顾长老,那画卷极为重要,要是顾长老不能为我找回画卷,就不要再回玉府耽误老夫时间!”
“老夫会另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