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望着林野浩,那一声“想”被晚风轻轻吹散。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面包车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明天晚上八点,在这儿等我。”
林野浩想问为什么,可宋达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面包车引擎轰鸣,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烂尾楼前。风越来越大,刮过裸露的钢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哭。
他慢慢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昏黄,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他刚要拐进去,脚步猛地顿住。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
不是周建国的手下,也不是以前欺负过他的混混。是几张生面孔,穿着深色衣服,靠墙抽着烟。看见他的那一刻,几双眼睛同时扫过来——那眼神冰冷、笃定,像猎人打量跑不掉的猎物。
林野浩僵在原地。
对方也不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缓缓后退,退出巷口,转身拼命狂奔。
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追。
他穿过黑漆漆的菜市场,冲过空荡荡的主街,本能地朝烂尾楼的方向跑。可跑到一半,他再次停住——前面的路口,也堵着人。
前后夹击。
几个人慢慢围拢,像收拢包围圈。林野浩站在正中间,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林野浩?”为首的男人走上前,三十岁上下,脸上一道刀疤,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别跑了,你跑不掉。”
林野浩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一个人的胸膛。
“宋达的人?”刀疤脸嗤笑一声,“就这点胆子?”
旁边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
刀疤脸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小子,有人让我带句话——离宋达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堵你这么简单了。”
林野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谁派你来的?”
“这你不用知道。”刀疤脸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我告诉你,太镇这水,深得很。宋达那种人,护不住你一辈子。”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行了,滚吧。记住今天的话。”
几个人散开,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野浩扶着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对方是谁派来的——周建国?王飞?还是更可怕的人?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
第二天,他去上学。
一整天心神不宁,课听不进去,下课不敢出门,只缩在座位上,死死盯着窗外。
谢欣走过来,轻轻在他桌上放了一块面包:“你中午没去食堂。”
林野浩抬头,想说谢谢,到了嘴边却变成生硬的两个字:“不用。”
谢欣没理他,转身默默走了。
他看着那块面包,心里又酸又涩,久久没有动。
下午放学,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侧门,翻墙绕了一大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敢朝烂尾楼走去。
到达时,天还没完全黑。
宋达已经到了,站在空地上,身边是张彪和另外两个沉默的男人。
看见他,宋达淡淡点头:“来了。”
“嗯。”
宋达忽然看他一眼:“昨天晚上,有人堵你?”
林野浩猛地愣住:“你怎么知道?”
“太镇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住我?”宋达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刀疤脸,太县的人,王飞的手下。”
林野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宋达吐出一口烟,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际:“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太县。”
林野浩浑身一震。
太县——那是王飞的地盘,是宋达仇家的老巢。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宋达没有解释,转身走向面包车:“上车。”
林野浩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烂尾楼,驶出太镇,开上通往太县的公路。车里五个人——宋达、张彪、林野浩,还有两个陌生男人,一路沉默,没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林野浩望着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太县县城。
这里比太镇大得多,灯火璀璨,人潮涌动。林野浩从未来过,看着陌生的高楼与街道,心里一阵阵发慌。
车子在一家KTV门前停下。
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下车。”宋达开口。
林野浩跟着走下来,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保安,眼神警惕。宋达径直往里走,张彪等人紧随其后,林野浩硬着头皮跟上。
KTV里嘈杂无比,歌声、笑闹声混在一起。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最里面一间包间门口。
守门的两个人脸色一变,伸手要拦。
宋达看都没看,直接推门而入。
包间内灯光昏暗,几个人瘫在沙发上,怀里搂着陪酒的女伴,桌上狼藉一片。最中间的那个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
林野浩一眼就认出来了。
侯三。
那天在烂尾楼,带着几十人围堵他们的,就是他。
侯三看见宋达,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差点摔碎:“宋达?你他妈怎么敢来这儿?”
宋达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在侯三对面坐下。
张彪几个人立刻堵在门口,封住所有退路。
侯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边的人也瞬间紧张起来,有人悄悄把手摸向腰后。
“别紧张。”宋达声音平静,“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侯三死死盯着他:“那你想干什么?”
宋达掏出烟,点燃,慢悠悠吸了一口:“来跟你谈笔生意。
“谈生意?”侯三冷笑,“宋达,你装什么糊涂?你忘了你兄弟怎么死的?”
宋达的眼神冷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平静:“没忘。但那是王飞的事,跟你没关系。”
侯三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达弹了弹烟灰:“我知道王飞让你盯着太镇,也知道你派人去堵那个孩子。”他抬眼,指向门口的林野浩,“他是我的人。以后,不准再动。”
侯三扫了林野浩一眼,满脸不屑:“就为这个?你特意跑到太县来跟我说这个?”
“不止。”宋达抬眸,“我还要你帮我带句话给王飞。”
“什么话?”
宋达站起身,慢慢走到侯三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没有人听见。
只有侯三,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宋达直起身,静静看着他:“记住了?”
侯三僵硬地点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今晚我来的事,别告诉王飞。就说是我托人带的话。懂?”
侯三再次拼命点头。
宋达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KTV,坐上车,林野浩终于忍不住开口:“宋哥,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宋达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没有回头:“没什么。”
车子重新启动,离开太县,驶回太镇。
一路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野浩看着宋达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他永远看不懂的秘密和狠戾。
回到太镇,车子停在他家巷子口。
林野浩推开车门下去,站在窗外。
宋达摇下车窗,看着他:“从明天起,暂时别去烂尾楼了。
林野浩一愣:“为什么?”
“等消息。”宋达声音平静,“等我把事情处理完。”
车窗缓缓升起,面包车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慢慢往家走,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