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发现，最近放学路上，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是张彪，是谢欣。
那天他照常走出校门，正要朝张彪的车走去，一眼就看见谢欣站在路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谁。
他刚走过，她便轻轻跟了上来。
“林野浩，一起走一段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你家不是在东边吗？”
谢欣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小声辩解：“我……我想去西边买点东西。”
他没多想，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张彪的车就停在前面，看见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女孩，先是一怔，随即冲他挤了挤眼，一脚油门开走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有些无奈。
谢欣在旁边轻声问：“那是谁呀？”
“朋友。”他说。
谢欣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夕阳斜斜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安静又温柔。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路过的同学看见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悄悄打量。林野浩毫不在意。
“林野浩，”谢欣忽然开口，“你每天放学，都去烂尾楼吗？”
他转过头，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谢欣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见过。”
“见过？”
“有一次，我路过那边，看见你从里面走出来。”
林野浩沉默了。
谢欣抬起头，望着他，眼神认真又带着担忧：“你跟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脑海里闪过宋达、张彪、向北的身影。那些人，算什么呢？
“朋友。”他说。
谢欣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们……是好人吗？”
林野浩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我不知道，但他们对我好。”
谢欣没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他家巷子口。
林野浩停下脚步：“到了。”
谢欣看了看幽深的巷子，又看了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野浩，”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以前我总想帮你，可我不敢。”
他望着她。
“我怕那些人，怕他们连我一起欺负。”谢欣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每次看见你被打，我只能偷偷给你塞点吃的，帮你抄笔记……”
她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
林野浩站在夕阳里，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块。
“谢欣，你不用道歉。”他说，“那些人不是你打的，你帮我的那些，我都记着。”
谢欣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那我走了。”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漫天霞光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去烂尾楼。
宋达看见他，微微皱眉：“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野浩把傍晚和谢欣同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宋达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林野浩一下子愣住：“什么？”
宋达看着他，眼神里难得露出几分温和：“你多大了？”
“十五。”
“十五，也该懂这些了。”
林野浩的脸瞬间发烫：“宋哥，别瞎说……”
宋达笑了笑，没再打趣。
那天晚上，他练得格外晚。
结束后，他坐在火堆旁，一遍遍回想谢欣说的话。
“以前我总想帮你，可我不敢。”
他想起那些蹲在角落啃冷馒头的日子，谢欣悄悄递来的包子；想起被欺负后，她偷偷塞给他的笔记；想起那个夜晚，她站在门口对他说“进来吧，外面冷”。
心里乱乱的，却又很软。
第二天上学，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谢欣已经坐在座位上。她看见他，脸颊一红，慌忙低下头。
林野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整个上午，他总是不自觉地朝她那边看。谢欣也偶尔回头，两人目光一碰，又立刻慌乱地移开。
中午吃饭，他照旧蹲在角落。谢欣走过来，在他身边轻轻蹲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欣忽然小声问：“林野浩，今天放学，还一起走吗？”
他看向她。
她的脸很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林野浩点了点头。
“好。”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走出校门。
张彪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看见谢欣又跟在林野浩身边，再次挤了挤眼，笑着开车走了。
林野浩无奈极了。
“他好像……挺有意思的。”谢欣忍不住说。
“嗯。”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今天的晚霞比昨天更艳，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街上安安静静，只有几只小狗在路边嬉闹。
“林野浩，”谢欣忽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以后？”
“嗯，”谢欣点头，“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从来没想过吗？”
“没有。”
以前的日子太苦了，他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未来太远，他不敢想。
“我想当老师。”谢欣轻声说。
“老师？”
“教语文的那种，”她眼睛发亮，“像我们语文老师那样的。”
林野浩想起那个温柔的女老师，读课文时会哽咽，会认真夸他读得好。
“挺好的。”他说。
谢欣笑了笑，又问：“你真的没想过吗？”
他再次摇头：“没想过。”
谢欣没再追问。
走到巷子口，两人停下。
“到了。”他说。
谢欣望着他，认真地说：“林野浩，明天见。”
他点头：“明天见。”
谢欣转身，跑进了夕阳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连晚风都不再冷了。
那天晚上，他去烂尾楼。
宋达一看见他就笑：“今天又跟那姑娘一起走的？”
林野浩点头，脸又热了。
“行，有长进。”宋达笑道。
“宋哥，你别取笑我了。”
宋达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不是取笑，我是说真的。有人惦记着，是好事。”
林野浩微微一怔。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去吧，今天早点回去，别让人等。”
他站在原地，望着宋达的背影，心里忽然被填得满满的，很暖。
那天晚上，他没有多留。
回到家，躺在床上，他一遍遍回想谢欣的声音。
“明天见。”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只癞蛤蟆形状的水渍。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