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一度以为，日子是真的能慢慢好起来了。
周海的风波平息后，之前找事的那几个男生果然再没敢露头。高个子撞见林野浩，甚至会主动点头，恭恭敬敬叫一声“浩哥”。孙浩打趣他，说他在太县一中算是彻底立住了脚，往后没人敢轻易招惹。林野浩只淡淡听着，没往心里去。他从不想当什么人人敬畏的浩哥，他只想安安稳稳读完书，过几天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总有人，偏不让他清静。
那天早自习，他刚坐下，便摸到课桌深处塞着一张纸条。他以为又是以往那些无聊谩骂的废纸，看也不看便想随手丢掉，可指尖展开纸页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他心里：
“林野浩，你以为你的事没人知道？宋达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
林野浩死死攥着纸条，指节绷得泛白。
孙浩凑过来，察觉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他飞快把纸条揣进口袋，声音紧绷：“没事。”
孙浩满脸怀疑，却终究没再多问。林野浩僵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在眼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纸条上的话——他们清楚什么？清楚宋达是混过道上的？清楚他放过高利贷、收过保护费、动手打过架？还是……更不堪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过是旁人的恶意挑衅。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一次和从前不一样。以往的纸条，是鄙夷，是嘲笑，骂他是太镇来的土包子；而这张纸，字字句句都冲着宋达，是赤裸裸的威胁。
中午吃饭时，他终究还是把纸条递给了谢欣。谢欣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写的？”
“不知道。”
“去告诉老师。”
林野浩摇头：“没用，连是谁都查不到。”
谢欣望着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等。他还会再出现的。”
谢欣急得提高了声音：“你就干等着？”
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去找宋达？不行，宋达千叮万嘱让他安心读书，别沾外面的事。去找张彪？也不行，他不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事事都依赖他们。
第二天，课桌里果然又多了一张纸条：
“林野浩，宋达在太镇干的事，你以为能瞒住？太县不是太镇，别太嚣张。”
林野浩将纸条狠狠揉成团，掌心被纸边硌得发疼。孙浩瞥见他的动作，皱眉问道：“又是那东西？”
“嗯。”
“写了什么？”
林野浩没给他看。孙浩叹了口气：“林野浩，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他扪心自问，他在太县一中安分守己，高个子的恩怨已了，欺负周海的人也已消停，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得罪谁。
下午放学，他把纸条的事告诉了周海。周海听完，久久沉默，而后低声开口：“会不会……是冲我来的？”
“冲你？”
“你帮了我，有人看不顺眼。”周海垂下头，声音里满是自责，“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林野浩摇头，语气坚定：“跟你没关系。”
周海抬眼看他，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却还是咬着牙硬撑：“林野浩，要不你别管我了，他们冲我来就冲我来，我不怕。”
林野浩看着他，忽然想起曾经的自己——明明怕到浑身发抖，却偏要嘴硬说没事。
“别说傻话。”他轻声道，“你是我同学。”
周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三天，纸条又来了。
这一次，足足三张。
第一张：“林野浩，宋达杀过人，你知道吗？”
第二张：“你跟着他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三张：“离谢欣远点，不然有你好看。”
林野浩盯着那三行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压不住的愤怒。他们怎么骂他都可以，但不能污蔑宋达，更不能威胁谢欣。
孙浩见他脸色铁青，吓了一跳：“林野浩，你到底怎么了？”
他把纸条胡乱塞进口袋，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出教室。走廊的冷风灌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拼命深呼吸，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紧握的拳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中午，他把三张纸条摊在谢欣面前。谢欣看完，脸色惨白：“他们在威胁你。”
“我知道。”
“你到底想怎么办？”
林野浩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固执：“我不会离你远点。”
谢欣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眼底却泛着湿意：“我知道。”
整个下午，林野浩都在反复琢磨。是谁在背后搞鬼？目的是什么？是冲他，冲宋达，还是冲谢欣？他毫无头绪，但他清楚，不能再这样被动等下去。
放学后，他先去找了高个子。对方正在操场打球，见他过来，立刻停下脚步：“浩哥，怎么了？”
“最近有人给我写纸条，你知道是谁吗？”
高个子满脸茫然：“纸条？什么纸条？”
林野浩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一丝伪装。“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啊浩哥，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林野浩摇头：“不用。”
不是高个子。
他又去找了之前欺负周海的那几个男生，得到的答案全是不知情，一个个神情诚恳，不像是撒谎。林野浩独自站在空旷的操场，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寸头。那个曾经被宋达打进医院的高二学生。他不是已经被处分了吗？还在学校吗？
他转头去找孙浩：“那个寸头，还在学校吗？”
孙浩想了想：“你说的是高二那个？好像……早就休学了。”
休学了。
不是他。
那一晚，林野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纸条上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达杀过人。他比谁都清楚，宋达打过架、坐过牢，却从来没有害过人命。那些人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
他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想给宋达打过去，可最终还是放下了。宋达在太镇本就麻烦缠身，王飞的事还没了结，他不能再用这点事去让他分心。
第二天，新的纸条如期而至，只有短短一句：
“林野浩，放学后别走，有人找你。”
林野浩攥紧纸条，掌心沁出冷汗。放学后别走……是要打架吗？他不怕打架，他怕的是，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中午，他把纸条拿给谢欣看。谢欣急得眼圈都红了：“你不能去！”
“我知道。”
“那我们报警吧！”
林野浩摇头：“没用，没有实质性伤害，警察也管不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办？”
他抬眼，眼神异常坚定：“我去。”
谢欣彻底急了：“你疯了？他们肯定一群人！”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野浩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去，他们就会一直写，一直污蔑宋达，一直威胁你。”
谢欣瞬间愣住，说不出话。
林野浩站起身，轻声安慰：“没事的。”
下午放学，他没让谢欣跟着，也没让周海陪同，独自一人走向了操场后方——那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
他站在暮色里静静等待。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人影，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不是寸头，不是高个子，不是学校里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浑身带着一股不属于校园的戾气。
“你就是林野浩？”男人缓步走近。
林野浩绷紧身体，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嗤笑一声，吐掉烟蒂：“你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