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98章 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
  林野浩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在太镇中学的那些年,他被人看不起,被排挤,被当成透明人。
  他以为,这就是常态。
  可太县一中,不一样。
  太镇中学的人看不起他,是因为他穷,因为他没有父亲。
  那是他无法改变的出身。
  太县一中的人看不起他,是因为他的过去——打架、受处分、和宋达来往。
  这些事,是他自己做的,他没法怪别人。
  他只能忍。
  忍着,熬着,等风停。
  可他渐渐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忍就能过去的。
  比如上课。
  以前,他还会试着举手回答问题,哪怕老师很少叫他。
  现在,他再也不举手了。
  不是不想,是怕。
  怕站起来的瞬间,有人窃笑;
  怕答错的时候,有人嘘声;
  更怕老师看他的眼神——不是嫌弃,是那种沉甸甸的“可怜”。
  他不需要可怜。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不碍任何人的眼。
  比如吃饭。
  以前,他和谢欣蹲在食堂墙角,虽然地方不好,可至少是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那个角落被改成了调料台。
  他和谢欣端着饭盒站在食堂中间,像两个找不到座位的傻子,站在人群里格外突兀。
  最后,他们只能去操场,坐在看台上吃。
  风吹过来,饭凉得快,可至少,没人盯着他们看。
  比如走路。
  以前,他低着头,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现在,他连头都不敢抬。
  他怕撞见那些眼神——躲闪的、嫌弃的、还是那副可怜的。
  他宁愿他们恨他,也不愿他们可怜他。
  恨,是一种正视;
  可怜,是彻底的无视。
  孙浩说他太敏感了。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敏感。
  那些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敏感,他只是不瞎。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林野浩正埋首做数学题,孙浩突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林野浩,你看!”
  他抬头,猛地一怔。
  黑板上,用红色的粉笔写着一行刺目的大字——
  “林野浩滚出太县一中。”
  字很大,占了半个黑板,歪歪扭扭,却每个字都像刀子。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或偷偷看他。
  林野浩坐在座位上,死死盯着那行字。
  手攥着笔,指节瞬间泛白,掌心被笔尖戳出了红印。
  “谁写的?!”
  孙浩“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怒吼出声,“谁他妈写的?!”
  没人应声。
  孙浩要去找老师,被林野浩一把拉住。
  “别去。”
  “为什么?!”
  “没用的。”
  孙浩急得眼眶都红了:“你就这么忍着?!”
  林野浩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板擦。
  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手上,白花花的,像雪。
  他擦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擦掉一块怎么都擦不干净的污渍。
  擦掉了,心里的那道疤,却还在。
  他回到座位,低头翻开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教室里依旧安静,没人说话。
  中午吃饭,他把这事告诉谢欣。
  谢欣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谁干的?!我去找校长!我去说清楚!”
  “别去,没用的。”林野浩轻声劝。
  “那你就这么忍着?!”谢欣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林野浩,你不能总这样!”
  林野浩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饭凉了,他一口都没吃。
  他不是忍,他只是知道,争,赢不了。
  下午,刘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
  “林野浩,黑板上的事,我知道了。”
  他站着,没说话。
  刘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会查的。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阳光明明晒得皮肤发烫,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查?怎么查?
  没人会承认,没人会举报。
  就算查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批评一顿?写个检讨?
  然后呢?
  那些人还会写,还会画,还会把他当靶子。
  他回到教室,坐下。
  孙浩凑过来,小声问:“刘老师怎么说?”
  “说会查。”
  “查出来怎么办?”
  “不知道。”
  孙浩又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
  林野浩没说话。
  不是懦弱,是有些事,说了也改变不了。
  放学后,他又去了操场。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像一层火。
  他坐在看台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黑板上的那行字。
  “林野浩滚出太县一中。”
  他知道是谁写的,却不想说。
  说了又如何?
  打架?处分?开除?
  他已经背了一个处分,不能再背第二个。
  他只能忍。
  忍到那些人累了,忍到他们找到新的靶子,忍到考上大学,离开这里。
  可他不知道,要忍多久。
  一个月?一学期?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手机震动,是宋达:“最近怎么样?”
  “还行。”
  “有人找你麻烦?”
  他犹豫了很久,打下:“没有。”
  他不能再让宋达为他操心。
  宋达已经帮了他太多,他不能再把麻烦引过去。
  天黑透,他起身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前面,周海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根棍子,脸色铁青,像要打架。
  “林野浩?你干什么?”林野浩快步上前。
  周海看着他,声音低沉:“我知道是谁写的。”
  “谁?”
  “赵磊以前那几个跟班。”
  林野浩一怔:“你去找他们了?”
  “找了。”周海攥紧棍子,指节发白,“他们说,是你把赵磊逼走的,要替他出气。”
  林野浩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打了他们。”周海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狠劲,“我替你出了气。”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周海。
  瘦瘦小小的,脸上还贴着胶布,手里却攥着一根棍子,像突然长大了。
  他以前是打他的人,现在,却要替他打人。
  这世道,真有意思。
  “周海,”林野浩轻轻开口,“你不该打他们。”
  “为什么?”周海抬头,眼眶红了,“他们那么说你!”
  “因为你也会被处分。”林野浩看着他,“你刚回来,别再惹事了。”
  周海低下头,声音发颤:“可他们……”
  “让他们说。”林野浩打断他,“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可我管得了自己。”
  周海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眼眶却更红了。
  “林野浩,你太能忍了……”
  林野浩笑了,那笑里,有苦涩,也有坚定:“不是能忍,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周海没懂,可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野浩躺在床上,给宋达发消息:
  “宋哥,周海替我打了那些人。”
  宋达回得很快:“打得好。”
  林野浩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宋达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生气。可有些事,不打不行。”林野浩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有些事,不打不行。
  宋达说得对。
  可他不能打。
  他打了,就中了那些人的计。
  他们巴不得他动手,巴不得他被开除。
  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他闭上眼睛,睡了。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好好读书。
  他不能让看不起他的人得逞,
  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