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119章 伤疤为笺
  林野浩在太镇中学复读的第二个月,成绩从班级倒数,硬生生冲到了年级前十五。
  孙老师拿着月考成绩单找他谈话,眼里满是欣喜,说照这个进步速度,中考前冲进年级前十,根本不是问题。林野浩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前十不够,他的目标是前五。太县一中的录取线一年比一年高,不是稳稳的年级前五,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上。
  为了这个目标,他把自己逼到了极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凌晨三点多就起来刷题,笔握得太久,指节磨出了厚茧,常常写到手指抽筋;早读和课间抱着课本背知识点,背到嗓子沙哑发不出声,含一口凉水润一润,继续背。
  妈妈看着他熬得深陷的眼窝、手上冻裂的冻疮,心疼得直掉眼泪,总劝他别这么拼,身体熬垮了什么都没了。他总是笑着摇头,说不拼不行,落下的课太多,不拼,就永远追不上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很多事,从来不是单靠一个“拼”字,就能得偿所愿的。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孙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她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有些难看,指尖反复摩挲着一份文件,半天没开口。林野浩安静地站在旁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林野浩,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孙老师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为难,“今年太县一中的招生政策变了,除了中考成绩,还要看初中阶段的综合素质评价档案。你之前在太县一中的打架处分记录,已经进了档案,很可能会影响最终录取。”
  林野浩站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处分记录。
  他以为从太县一中退学,那些不堪的过往就可以被翻篇,那些刻在他身上的污名就可以被抹去。可他没想到,那张薄薄的处分决定书,像一道甩不掉的枷锁,一直跟着他,钉在他的档案里,也钉死了他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前路。
  “孙老师,”他的声音干得发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孙老师叹了口气,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心里满是心疼:“你别慌,我这就去找王校长商量,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总会有转机的。”
  “谢谢孙老师。”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可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那么努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刷题刷到握不住笔,背书背到说不出话。他以为只要成绩够高,就能堂堂正正考回太县一中,就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可这世间的公平,好像从来都不肯眷顾他。就因为年少时一次被逼无奈的还手,一个记过的处分,无论他后来多努力,多拼命,都改变不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依旧端着餐盘,蹲在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孙浩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惨白的脸,叹了口气:“林野浩,你是不是因为处分的事烦心?”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
  “我听孙老师跟别的老师说的,她已经去找王校长帮你想办法了,”孙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太担心,王校长人很好,一定会帮你的。”
  林野浩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校长帮不了他。处分是太县一中给的,太镇中学无权撤销,也无权干涉。想要抹去这个污点,除非他去求太县一中的那些领导,去求那些曾经把他当靶子、把他逼出学校的人。他不想去,可他好像,没得选。
  下午放学,他主动去了校长办公室。王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朝他招了招手:“林野浩,快进来,我正想找你呢。”
  他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发紧:“王校长,关于我处分的事……”
  “我知道,”王校长放下茶杯,语气很温和,“我已经帮你问过太县一中招生办的老师了,处分记录是没法撤销的,但是学校可以给你出具一封推荐信,详细说明你在太镇中学的表现、你的成绩进步,还有当初打架事件的具体情况。他们会把推荐信纳入综合素质评价,综合考量的。”
  林野浩一下子愣住了:“推荐信?”
  “对,”王校长点了点头,“你自己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有你这些日子的经历、想读书的心愿都写进去,学校再给你盖公章、写推荐语。只要你中考成绩够线,他们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他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王校长。”
  “别谢我,”王校长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里满是肯定,“是你自己争气,这两个月的努力,全校老师都看在眼里。”
  走出办公室,他又一次站在走廊里。阳光依旧明媚,暖融融地裹住他的身子,可他的心,却依旧凉得发慌。
  推荐信。情况说明。
  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把自己的伤口扒开,把那些最不堪、最狼狈的过往,摊开在陌生人面前任人审视。要写他为什么打架,为什么被处分,为什么退学;要写他被赵老板堵在巷子里打,写他被逼无奈的还手,写宋达替他出头;要写他退学后在工地搬砖、在棋牌室看场子、在饭馆洗碗的日子;要写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拼命,写他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的心愿。
  这些藏在心底、连对爸妈都很少细说的苦难,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他不得不写,不写,他就没有机会考回太县一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拼了命换来的成绩,变得毫无意义。
  这就是公平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得选。
  那天晚上,他照常去了饭馆洗碗。刚进门,刘老板就笑着朝他招手:“小孩,来了?”
  “刘姨,”他赶紧卷起袖子,“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我想回去写点东西,急用。”
  刘老板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沉默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干到七点就走,工资一分不少你的。”
  他一下子愣住了,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刘姨!真的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刘老板摆了摆手,眼里满是善意,“你好好读书,把东西写好,考个好成绩,就是谢我了。”
  那天他干到七点,洗了两个小时的碗,手又冻得红肿起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骑着自行车往家赶的时候,晚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冻得他脸颊发麻,可他的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回到家,推开门,妈妈正坐在桌边等他,看见他回来,立刻笑着迎上来:“回来了?锅里给你热了粥,快喝一碗。”
  “不喝了妈,我不饿,得赶紧写点东西,您早点睡吧。”
  妈妈看着他眼里的急切,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轻轻回了屋,没再打扰他。
  他坐在桌边,铺开稿纸,拿起笔,却迟迟落不下第一个字。
  他写了撕,撕了写,稿纸扔了满满一垃圾桶。他不知道该怎么写,该怎么把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平铺直叙地写在纸上。要写自己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吗?要写自己退学后在工地累到虚脱吗?要写自己为了学费,在冰冷的水池里洗了无数个夜晚的碗吗?
  他不想写,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扒开给人看,不想用自己的苦难去博取别人的同情。可他必须写。不写,他就考不上太县一中,就对不起所有帮过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终于落笔。
  “我叫林野浩,今年十五岁。我曾在太县一中就读,因打架事件被记过处分,后主动退学。我打架,不是因为我是生性顽劣的坏学生,是因为校外人员殴打我的同学,我前去理论,却被对方带人围堵殴打,情急之下才还了手。我知道打架不对,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同学被欺负,无动于衷。”
  “我退学,不是因为我不想读书,是因为我在学校里,再也待不下去了。总有人在黑板上写侮辱我的话,在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