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在焦灼里等了整整一个月，太县一中的通知，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孙老师忽然推开教室门，朝他招了招手：“林野浩，来一下办公室。”
他心里猛地一跳，握着笔的手瞬间收紧，起身跟着孙老师往外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办公室里，孙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他进来，笑着朝他抬了抬下巴。林野浩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信封，指尖微微发抖，竟不敢上前去接。
“拿着啊，打开看看。”孙老师把信封递到他面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信封。封面上印着“太县第一中学”六个红字，笔锋遒劲，刺得他眼眶瞬间发热。他指尖哆嗦着撕开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纸，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一遍，视线是虚的，那些字像长了脚的蚂蚁，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都看不进脑子里。
“他们同意让你回来参加复试了。”孙老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欣喜。
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复试？”
“对，笔试加面试，”孙老师点了点头，“只要考过了，你就能正式回太县一中读书了。”
他死死攥着那张信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纸张被捏得皱起。“什么时候考试？”
“下周一。”
还有五天。
他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高兴的是，他熬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一个堂堂正正考回去的机会。可害怕也来得铺天盖地，他怕自己考不过，怕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怕这唯一的机会，从自己手里溜走。他落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课，就算这两个月拼了命地补，和太县一中的学生比起来，依旧差着一大截。
“孙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怕我考不过。”
“你怕什么？”孙老师看着他，眼里满是肯定，“你是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的最肯拼、最努力的学生。这两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老师都看在眼里，你肯定行。”
林野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嗯，我一定行。”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风里带着樟树的清香。他把那张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只有五天时间。这五天，他要把落下的知识点再从头到尾捋一遍，要把所有能刷的题都刷完。他必须考上，必须堂堂正正地考回太县一中。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把他逼出学校的人看看，他林野浩，从来都不是逃兵。
那天晚上，他先去了饭馆。刘老板正在柜台前算账，看见他进来，笑着问：“小孩，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刘姨，我要去考试了，接下来这几天，不能来干活了。”
“什么考试啊？这么重要？”
“太县一中的复试，考过了，我就能回去读书了。”
刘老板手里的算盘瞬间停住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真的？你要回太县一中了？这可是大好事啊！”她快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放心去考，好好考，别惦记店里的活。等你考上了，刘姨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野浩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刘姨，一直以来都麻烦您了。”
“跟我客气什么，”刘老板笑着摆了摆手，“你好好考，考出个好成绩，就是谢我了。”
回到家，他把复试的消息告诉了爸妈。
妈妈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水洒了一地，她却像没看见一样，快步走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野浩，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回太县一中了？”
“嗯，下周一去复试，考过了，就能正式回去了。”
妈妈一把抱住他，当场就哭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积攒了大半年的委屈、心疼和期盼，在这一刻全都倾泻了出来。爸爸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看着相拥的母子俩，眼眶也红了，别过头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林野浩靠在妈妈怀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接下来的五天，林野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看书刷题。
他把初中三年的知识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数学题刷了一本又一本，英语单词背到嗓子沙哑，文科知识点翻来覆去地背，直到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妈妈把饭端进房间，他就一边扒饭，一边盯着书本看，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一下。妈妈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日渐消瘦的脸颊，心疼得直掉眼泪，劝他歇一会儿，别把身体熬垮了。他总是笑着摇头，说不歇，没时间歇。
他必须考上。必须考回太县一中。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林野浩，不是逃兵。
这五天里，谢欣也特意从县里赶了回来，给他抱来了厚厚的一摞笔记，全是她在太县一中上课记的课堂重点，还有各科老师划的复试考点。
“这些都是这学期的重点，还有往年复试的题型，你都看看，肯定用得上。”谢欣把笔记递给他，眼里满是期许。
他接过那摞厚厚的笔记，翻开第一页，谢欣的字迹依旧工整娟秀，每一个知识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重点内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他看着那些笔记，心里又酸又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谢欣，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她弯起眼睛笑了，“你好好考，顺利考回来，就是谢我了。”
谢欣没待多久就走了，怕耽误他复习。林野浩坐在桌边，翻开她的笔记，一页一页地看，一字一句地记，一直看到后半夜。困得眼皮打架，笔都快握不住了，他就起身用冷水洗一把脸，刺骨的凉水让他瞬间清醒，又坐回桌边继续学。一直学到天快蒙蒙亮，才撑不住趴在桌上，浅浅地睡过去。
妈妈早起做饭，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轻手轻脚地拿了厚被子，盖在他身上，又轻轻带上门，没舍得叫醒他。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身上盖着妈妈的被子，桌上放着温好的粥和包子。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看着窗外的朝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考上太县一中。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复试那天，林野浩起了个大早。他翻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初中校服，仔仔细细地穿好，背上书包，走出了房门。
妈妈早就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却还是温声安慰：“野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妈永远都支持你。”
他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笑了笑，语气无比坚定：“妈，我能考上。”
妈妈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门口，正踮着脚往他这边看，眼里满是牵挂。他用力朝妈妈挥了挥手，转身大步朝着车站走去。
站在太县一中的校门口，他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六个鎏金大字。
曾经，这四个字在他眼里，像烧红的烙铁，刺眼又伤人，是他拼尽全力想逃离的地方。可现在，看着这熟悉的校门，他心里只剩下说不清的亲切和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校园，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复试的考场。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来参加复试的学生，他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心里百感交集。
监考老师走进来，把试卷发了下来。林野浩接过卷子，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瞬间定了下来——大部分的题型和考点，都是谢欣笔记里反复标注过的，他都烂熟于心。
他拿起笔，沉下心，开始答题。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落笔的间隙，他总会想起那些难熬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