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和谢欣在一起的消息,像一阵风,转眼就吹遍了太县一中的每个角落。
有人羡慕,说郎才女貌,是校园里最登对的少年少女;也有人嫉妒,背地里嚼舌根,说谢欣是瞎了眼,才会看上林野浩这种有过处分、混过社会的学生;更有甚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分手。
可这些议论,林野浩一点都不在乎。他只知道,从谢欣扑进他怀里的那天起,他的人生里,又多了一个必须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从前他努力,是为了妈妈,为了不辜负宋达的期许;而现在,他的努力里,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谢欣。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野浩就会等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没过多久,就会看见谢欣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乌黑的马尾在晨光里一甩一甩的,像只快活的小鹿。看见他,她立刻弯起眼睛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林野浩总会走在靠马路的左边,替她挡着来往的车辆和凛冽的晨风。谢欣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跟他说:“林野浩,你知道吗?以前这条路,我都是一个人走的。”
他侧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那现在呢?”
“现在有你了啊。”她笑着抬头看他,脸颊被晨光染得粉扑扑的。
林野浩的心里像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火,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握在掌心,没有挣开,只是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指尖却轻轻回握住了他。
中午吃饭,他们还是会去操场的看台上坐着。谢欣总把自己饭盒里的青菜夹给他,他又把碗里的肉都挑到她碗里,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看着对方碗里堆得满满的菜,都忍不住笑了。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饭盒里的饭凉得很快,可他们吃得很慢,谁都舍不得先走。她想多陪他一会儿,他也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就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放学后,他会一路送她回家。走到她家楼下的巷口,谢欣总会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林野浩,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他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不甘心地追问:“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谢欣忽然笑了,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就红着脸转身跑进了楼道里。
林野浩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脸颊,那里还留着她柔软的温度,他站在空荡荡的巷口,傻乎乎地笑了好久。
可他不知道,不远处的街角,有一双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镇子东边的烂尾楼旁,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宋达站在那里,看着巷口牵手说笑的两个少年,看着林野浩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的烟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
张彪站在他旁边,叼着烟,叹了口气:“宋哥,你天天跑过来看他,他一点都不知道,图什么啊?”
宋达没说话,把烧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你对这小子,比对你自己都上心。”张彪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宋达的声音很沉,只说了一句:“他是我兄弟。”
宋达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野浩现在不需要他了。
他有了喜欢的姑娘,有了安稳的校园生活,有了光明坦荡的未来。他该为他高兴的,可心里却总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怎么都散不去。
他怕林野浩走得太远、飞得太高,远到再也看不见他这个还困在烂尾楼里的大哥;怕林野浩有了崭新的生活,就忘了那些在烂尾楼里围着火堆取暖的日子,忘了他说过的“你是我兄弟”;更怕自己的存在,会耽误了林野浩的前程,让他好不容易走回正路的人生,再沾染上江湖的是非。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那个在最落魄的时候,喊他一声宋哥,把他当成唯一依靠的少年。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他好好读书,看着他平安喜乐,就够了。
那天晚上,林野浩在教室里自习,刷题刷到了深夜。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抬起头活动僵硬的脖子,无意间瞥见窗外的走廊里,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心里一动,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可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晚风穿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熬夜看花了眼,转身准备回教室,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楼梯口的地面上。那里躺着一个刚掐灭的烟头,烟纸是粗糙的草纸,里面裹着旱烟,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是宋达自己卷的烟,他再熟悉不过了。
林野浩蹲下身,捡起那个烟头,攥在掌心,心里又酸又涩。
宋达来过。他来看他了,却不肯露面,怕打扰他读书。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烂尾楼的日子。宋达教他打拳防身,教他怎么看人、怎么处事,教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世界里,怎么好好活下去。宋达总说“你是我兄弟”,他以前以为只是江湖上的场面话,可后来才明白,宋达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弟弟。他没钱交学费,宋达二话不说塞给他钱;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宋达带着人替他出头;他回学校读书,宋达就默默站在暗处,守着他。
可他呢?他什么都没为宋达做过。他欠宋达的,越来越多,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烂尾楼。可楼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烟头和废弃的杂物,一个人都没有。他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喊了好几声“宋哥”,只有风声穿过断壁,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空地上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天黑,宋达始终没有出现。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低头看见地上散落着七八个烟头,全是宋达常抽的那种旱烟。
他蹲下身,一个一个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宋达来过,他每天都在这里,只是不肯见他。
走出烂尾楼,他站在街边,晚风吹过来,凉得刺骨。他掏出手机,给宋达发了一条短信:宋哥,你在哪儿?
没过多久,宋达回了过来,只有两个字:有事。
他又发:我找你有事,想见你。
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回过来一句:什么事?
我想见你。
这一次,宋达再也没有回复。他握着手机,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手机又震了一下,宋达发来一条短信:好好读书,别的事别管。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眼眶忽然就热了。宋达不想见他,怕影响他读书,怕他再和自己这些人扯上关系,毁了前程。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归宿。只有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想找宋达,可宋达不想让他找到,他就怎么都找不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达的样子,是满地的烟头,是那些在烂尾楼里,宋达替他遮风挡雨的日子。宋达对他掏心掏肺,他却什么都没回报过。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见到他。
他坐起身,拿起手机,给张彪发了一条短信:彪哥,宋哥最近在忙什么?
张彪回得很快:忙生意上的事,你别操心,好好读你的书。
他又发:我想见他。
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回过来一句:他不想见你,怕耽误你读书。
林野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指尖发颤地打字:彪哥,我不怕耽误,我就想看看他,跟他说几句话。
这一次,张彪再也没有回复。他知道,没有宋达的允许,张彪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第二天去上课,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谢欣坐在前桌,下课的时候转过身,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心:“林野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没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