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勇的烂账彻底了结的第三天，林野浩这个名字，像被秋风卷着的落叶，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地铺满了太镇的每一条巷弄。
不是因为他能打，也不是因为他下手狠。是早点摊的老马攥着救命钱给他磕头时红透的眼，是刘大勇卖地那天蹲在田埂上终于松了的肩，是老周的修车铺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关门躲混混的安稳。这些事一件一件沉在太镇人的心里，比任何打打杀杀都来得扎实。
巷口麻将馆的老太太说他是心善的活菩萨，专管走投无路的普通人；建材店的老板私下说他是面软心硬的笑面虎，看着温温和和，办起事来比谁都有章法；更多混街头的年轻人则笃定，他是宋达藏了这么久的小军师，是宋达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这些话顺着风飘到林野浩耳朵里时，他正趴在课桌上刷数学模拟卷，笔尖顿了顿，随即又落下，只轻轻勾了勾嘴角。他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知道帮了该帮的人，守住了该守的线，夜里能睡个踏实觉，这就够了。
可有人，因为这份突然冒出来的名声，彻底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飘。林野浩刚算出一道导数题，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张彪的名字。
“小子，赶紧来镇东头的台球厅，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见的凝重。
他没多问一个字，立刻举手跟孙老师请了假，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惊飞了巷口晒太阳的几只麻雀。
台球厅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议论声嗡嗡的。宋达背着手站在人群最前面，黑色的外套被风掀起一角，脸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一言不发。对面站着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裤腰上别着弹簧刀，一看就不是太镇本地的。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林野浩，过来。”宋达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他快步穿过人群，站到宋达身侧，肩膀下意识地和宋达对齐。
光头的目光立刻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突然嗤笑一声，烟蒂吐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你就是林野浩？宋达身边那个小屁孩军师？”
林野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
“听说你挺能啊？”光头笑得更猖狂了，“帮人借钱，帮人卖地，还帮人挡保护费。一个还在读书的毛孩子，管这么多闲事，不怕死得早？”
“这不是闲事。”林野浩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砸在冰面上，清晰有力，“这是宋哥的事，也是太镇的事。”
光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宋哥的事？太镇什么时候成他宋达的地盘了？”
林野浩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的白杨树：“太镇一直是宋哥守着的。这条规矩，已经定了五年。”
“规矩？”光头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恶狠狠地瞪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敢跟老子讲规矩？”
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你是谁？”
光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随即梗着脖子吼道：“老子叫赵虎！王哥的人！”
“赵虎？”林野浩挑了挑眉，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滚油里。赵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口就骂了一句脏话，身后的五个小弟立刻往前冲了一步，手里的钢管已经亮了出来。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
赵虎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他死死地盯着林野浩，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小子有种。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钻进了路边的面包车，尾气喷了一地。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张彪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小子，你又惹事了。”
林野浩忍不住笑了：“彪哥，不是我惹事，是事找上门来的。”
宋达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赵虎是王飞手底下最能打的干将，在太县混了六年，手底下养着二十多号人，手上沾过血。他今天不是来打台球的。”
“我知道。”林野浩点了点头，“他是来探底的。替王飞探探太镇的底，也探探我们的底。”
宋达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浩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宋达，眼神无比坚定：“等着。看他下一步棋怎么走。”
宋达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王飞又派人来了。上次是黄毛，这次是赵虎，一次比一次派的人狠，一次比一次逼得近。他比谁都清楚，王飞要的从来不是那点保护费，也不是刘大勇那点烂账。他要的是太镇，是宋达守了五年的地盘。
可太镇是宋达的，宋达不会让，他也不会让。
第二天下午的物理课，老师正在讲牛顿第二定律。林野浩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是张彪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七个字：赵虎在老周修车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老师，我去厕所。”不等老师回应，他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树影飞速向后退去，他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刚拐进修车铺那条街，他就听见了赵虎嚣张的声音。
赵虎带着六个人堵在修车铺门口，手里的钢管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柜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老周缩在柜台后面，脸白得像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地上散落着几个被砸坏的轮胎，机油流了一地。
“老周，别给脸不要脸！”赵虎一脚踹在柜台上，柜台猛地晃了一下，“这个月的保护费，今天必须交！少一分，我就砸了你这破铺子！”
“赵虎。”
林野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虎回过头，看见他，立刻嗤笑一声：“哟，小屁孩又来了？怎么，昨天没挨够打，今天又来替人出头？”
林野浩没有理他的挑衅，快步走过去，站在了柜台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老周。他看着赵虎，一字一句地说：“太镇不收保护费。这是宋哥定的规矩，你忘了？”
“宋哥的规矩？”赵虎把钢管扛在肩上，笑得一脸不屑，“在太镇，宋达说了算；在太县，王哥说了算。可太镇，说到底也是太县的地盘！王哥说了，这条街上的店，一家都不能少，保护费必须交！”
“你回去告诉王飞。”林野浩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躲闪，“太镇的事，宋哥说了算。他的手，别伸得太长，小心折了。”
赵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浩，恶狠狠地说：“小孩，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野浩往前又站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抬起头，迎着赵虎凶狠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你可以试试。”
空气瞬间凝固了。赵虎死死地盯着他，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身后的小弟们又要往前冲，却再次被赵虎拦住了。
他看了林野浩足足半分钟，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有种。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林野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老周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满脸都是担忧：“野浩啊，你得罪了王飞，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