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的电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进了林野浩本就不平静的生活。
他挂了电话,颓然坐在床边,掌心被手机硌得发烫,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王飞给了三天期限——让宋达去太县见他,不来,就踏平太镇。
他太清楚宋达的性子,绝不会去。那是送死,是把太镇的兄弟往火坑里推。可宋达不去,王飞就会亲自来。上次韩江带了四五十人,差点把宋达砍死;这次王飞亲自来,带的人只会更多,更狠。太镇的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他必须想办法。
可整整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走进教室,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整个人毫无精神。
谢欣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野浩,你怎么了?一夜没睡?”
他摇了摇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谢欣不信,可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他的课本、文具都整理好,放在他桌上。
中午食堂吃饭,谢欣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
谢欣看着他,终于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林野浩,你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林野浩抬起头,看着谢欣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酸,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谢欣,王飞让宋达去太县见他。不去,他就踏平太镇。”
谢欣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急声问:“那……那你们怎么办?宋达哥他……”
“我不知道。”林野浩摇了摇头,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
放学后,他没回住处,径直去了烂尾楼。
宋达正坐在火堆旁,和张彪说着镇上的事,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过来。”
林野浩走过去,在宋达身边坐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韩江给你打电话了?”宋达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
“嗯。”林野浩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的?”宋达看着他,目光灼灼。
林野浩猛地抬头,语气坚定:“宋哥,你不能去。”
宋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知道。”
林野浩急了:“那怎么办?我们挡不住的。”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苗“噼啪”作响。
张彪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一拍大腿:“宋哥,跟他们拼了!上次是没准备,这次咱们早有防备,谁怕谁!大不了鱼死网破!”
宋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拼不过。王飞在太县混了十几年,手底下上百号人,咱们这点人手,拼不起。”
林野浩坐在地上,手指紧紧抠着地面,脑子里飞速旋转。
拼不过,躲不掉,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王飞踏平太镇吗?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看着宋达,一字一句道:“宋哥,我去。”
宋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去哪儿?”
“我去太县,见王飞。”林野浩迎上宋达的目光,眼神无比坚定。
宋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断然拒绝:“不行!你不能去!”
林野浩急了,往前凑了一步:“宋哥,我不去,王飞就会亲自来!你挡得住吗?太镇挡得住吗?”
宋达沉默了,他知道,林野浩说得对。他挡不住。
“宋哥,”林野浩继续说道,“让我去。我上次去过太县,见过王飞,没出什么事。”
宋达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上次去,是王飞主动找你;这次是你主动去,性质完全不同。他不敢动你吗?”
林野浩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他敢。可他动了我,你就会跟他拼命。王飞不怕你,可他怕不要命的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次韩江带了四五十人,差点砍死你,可你没死,还站着。为什么?因为你不怕死。王飞怕死,怕丢地盘,怕手下人背叛他。他什么都怕,就怕你拼命。我在他手里,他不敢动我,就是因为他怕你跟他拼命,同归于尽。”
宋达看着林野浩,目光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担心,是实打实的心疼,还有欣慰。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林野浩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林野浩低下头,鼻尖微微发酸:“都是你教我的。宋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野浩就起了床。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上书包,却故意在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没有装一本书。
他走到门口,他妈正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野浩,你干什么去?”他妈声音发颤,伸手想拉住他。
林野浩笑了笑,故作轻松:“妈,我去上课。”
他妈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你骗人。你书包里连书都没装。”
林野浩愣住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酸酸的。
他妈走过来,紧紧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野浩,你别去……妈怕,妈怕你再也回不来了。”
林野浩也红了眼眶,反手拍着他妈背,像小时候她拍自己那样,轻声安慰:“妈,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妈抱着他,不肯松手,直到他掰开她的手,快步走出家门。
他走到车站,坐上了去太县的班车。
一个多小时后,他站在了太县的街头。
他立刻给宋达发了条短信——“宋哥,我到了。”
很快,宋达回了两个字,后面跟了个句号——“小心。”
林野浩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朝着王飞的小楼走去。
王飞的小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壮汉,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看见他,立刻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其中一人沉声问道。
“找王飞。”林野浩平静地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警惕,其中一人转身进去通报。
过了几分钟,那人出来了,朝他摆了摆手:“进去吧。”
林野浩走进小楼,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他走上二楼,看见王飞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看见林野浩,王飞笑了,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林野浩?你居然真敢来?”
林野浩站在他面前,挺直脊背,目光平静:“我来了。你说吧,什么条件?”
王飞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比林野浩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条件很简单——你离开宋达,回太镇,好好读书,别再掺和这些事。只要你走,我就不踏平太镇。”
林野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就这些?”
王飞点了点头:“就这些。你是宋达的军师,是他的脑子。你离开他,他就废了。太镇,自然就归我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王飞说得对,他是宋达的脑子,是宋达最信任的人。他离开宋达,宋达确实会陷入困境。
可他绝不会离开。
宋达是他兄弟,是他在这混沌世道里,唯一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王飞,”林野浩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会离开宋达。”
王飞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眼神冷了下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野浩点头。
王飞猛地逼近一步,语气凶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毛头学生,也敢跟我叫板?”
林野浩没有后退,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叫板,我是告诉你——宋达是我兄弟,我绝不会离开他。”
王飞的眼睛里燃起怒火,声音压低,带着威胁:“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太县?”
林野浩看着他,突然笑了,语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信。可你让我走不出太县,宋达就会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