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被张彪吓跑之后,台球厅安安稳稳地消停了三天。
林野浩原本以为,侯三一定会派人来找场子,可左等右等,来的不是侯三的人,是另一拨从太县过来的混混。
他们不打球,不闹事,也不找茬,就是成群结队地来店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占着球桌不打球,喝着店里免费的茶水,嗑着瓜子,把台球厅当成了自己家的歇脚点。
张彪气得脸都绿了,撸起袖子就要把人赶出去,却被林野浩伸手拦住了。
“彪哥,别急。”林野浩语气很稳,“他们愿意坐,就让他们坐。坐累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不来了。”
张彪满脸不信,可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天天盯着这帮人,生怕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帮人在店里坐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果然不来了。
倒不是坐累了,是他们找到了更热闹、更有吸引力的去处。
太县东边新开了一家游戏厅,规模比台球厅大得多,花样也多,比台球厅热闹十倍,也比台球厅挣钱快得多。那些无所事事的混混,一窝蜂全跑那边去了。
张彪总算松了口气,可林野浩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托人打听了一圈,那家游戏厅的老板叫张图,是太县本地人,四十来岁,早年跟着王飞混过,王飞倒台之后,就自己拉着队伍单干了。
这家新开的游戏厅,看着是正经娱乐场所,内里却藏着猫腻。不光有街机游戏机,背地里还摆着老虎机、赌牌桌,明里暗里全是赌局。
那些跑过去的混混,一天能输几百,一个月下来,能输进去几千块,不少人输得家底都空了。可他们还是乐此不疲地往里面钻,只因为张图给他们赊账。
输了钱,不用当场给,记在账上就行;赢了钱,当场就能扣掉欠账,拿走现钱。月底统一结账,有钱的就还,没钱的就先欠着。
可这账,越欠越多,利滚利下来,很快就成了还不清的天文数字。等到欠到跑不掉的那天,张图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野浩听着这些消息,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太清楚张图在玩什么把戏了——这是放线钓鱼。先给你一点甜头,让你陷进赌局里,再用赊账把你套牢,等你欠到还不起的那天,你就成了他手里牵线的木偶,任他摆布。
这招,比王飞的明抢狠多了。
王飞是明刀明枪地抢地盘、收保护费,好歹看得见、防得住;可张图是悄无声息地暗夺,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深陷泥潭,爬不出来了。
他心里最担心的是,那些被张图套牢的混混,欠了一屁股还不起的债,迟早会被张图当枪使,派到太镇来闹事、抢钱。到那时候,宋达和太镇,真的挡得住吗?
他立刻去了新据点。
宋达正坐在沙发上,跟张彪说着话,看见他进来,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林野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张图开游戏厅、放赌债的事,你听说了?”宋达看着他,率先开口。
“嗯,刚打听清楚。他这是在放线钓鱼,用赌局套人。”林野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宋达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问:“你觉得,他会把手伸到太镇来?”
“一定会。”林野浩的语气无比笃定,“他套了这么多人,欠了这么多债,总要找地方把钱捞回来。太县的油水被他榨干了,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太镇。”
宋达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野浩说得对。太镇就摆在那里,是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张图这种靠赌局捞钱的人,绝不会放过。
“宋哥,我们得提前准备。”林野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怎么准备?”
“我去找他。”林野浩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我去太县,跟他当面谈。”
宋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不行。你绝对不能去。”
“宋哥,我不去,他迟早会带着人打过来的!”林野浩急了,往前凑了半步,“到时候,太镇又要乱,兄弟们又要受伤,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次次吗?”
宋达沉默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挡不住。他们都清楚,张图手里握着几十个被赌债套牢的亡命之徒,真的铁了心闹起来,太镇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宋哥,你让我去。”林野浩的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无比坚定,“我不是去跟他打架,是去跟他谈。谈成了,太镇就能稳下来;就算谈不成,他也不敢动我。”
宋达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敢动你?张图那个人,心狠手辣,靠着赌局害了多少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林野浩忽然笑了,眼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因为他怕我。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我这种不要命的。他知道,动了我,你会跟他拼命,韩江也不会放过这个吞了他地盘的机会,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宋达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林野浩站起身,看着宋达,眼神里满是恳求,也满是坚定:“宋哥,你让我去吧。”
宋达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心,是实打实的心疼。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命了?”
林野浩笑了,鼻尖微微发酸:“都是你教我的,宋哥。”
宋达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浩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让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谈成谈不成,必须平平安安地回来。”
林野浩的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宋哥,我一定毫发无损地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就坐上了去太县的班车,直奔张图的游戏厅。
张图的游戏厅开在太县东边最热闹的街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就算是大白天,也亮着红红绿绿的光,晃得人眼晕。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满臂的龙纹,眼神凶狠,一看就是看场子的打手。
看见林野浩这个半大的学生走过来,两个大汉立刻伸手拦住了他,厉声喝道:“干什么的?未成年不许进!”
“我找张图。”林野浩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怯意。
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诧异,其中一个人转身跑进了游戏厅里通报。没过几分钟,那人跑了出来,朝他摆了摆手:“进来吧,张哥在楼上等你。”
林野浩跟着他走进游戏厅,一股呛人的烟味、汗味和喧闹声瞬间扑面而来。
大厅里乌烟瘴气,摆满了街机、老虎机,角落里还隔出了一个个包间,里面是赌牌桌。围在机器和桌子前的人,个个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屏幕和牌面,嘴里喊着押注的口号,赢了就发出疯狂的欢呼,输了就骂骂咧咧地砸机器,整个人都陷在赌局里,魔怔了一般。
林野浩皱着眉,穿过喧闹的大厅,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
张图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粗雪茄,烟雾缭绕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四十来岁,剃着锃亮的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粗的金链子,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好惹的狠戾气息。
看见林野浩进来,张图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林野浩?你还真敢来啊。”
林野浩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开门见山:“张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件事。”
张图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挑眉问:“谈事?谈什么事?”
“谈太镇的事。”林野浩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张图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阴鸷:“太镇?太镇不是宋达的地盘吗?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