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玻璃窗，在摊开的数学模拟卷上投下斑驳光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林野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无声震动，一下又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他指尖的笔顿在半空，划开一道突兀墨痕。点开短信，只有张彪发来的短短一行：速来镇西头王姨的超市。
心脏猛地沉了一下。林野浩几乎瞬间猜到了发生什么。他合起卷子，跟讲台上的孙老师低声请假，抓起椅背上的书包就冲出教室，帆布鞋踩过走廊水泥地，带起一阵风。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林野浩一路狂奔，远远就看见王姨的超市门口围了黑压压一圈人。卷闸门拉了一半，玻璃门被撞得歪歪斜斜，没人敢大声说话，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味，还有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宋达站在人群最前面，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顶。张彪带着三个兄弟守在两侧，个个面色凝重，手都不自觉按在腰后。对面站着六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清一色花外套，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叼着烟，眼神斜睨着围观街坊，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嚣张。
为首的黄毛最扎眼，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晃头叮当作响。林野浩一眼就认了出来——上次去太县游戏厅找张图时，就是这人守在办公室门口，眼神阴鸷得像条狗。
“怎么回事？”林野浩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自然站在宋达左手边，和张彪形成三角站位。
黄毛看见他，立刻嗤笑一声，把烟蒂弹在地上：“林野浩？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派人去学校找你。正好你跟王老板说说，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太镇不收保护费。”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宋哥三年前就定下来的规矩。”
“宋达的规矩？”黄毛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梗着脖子喊，“那是过去的规矩！现在图哥说了，从今天起，这条街上所有店都归他管！保护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他抬脚踹翻旁边的塑料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野浩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冷刀，瞬间刺破了黄毛虚张声势的嚣张。
“张图？”他往前站了半步，目光直直盯着黄毛的眼睛，字字清晰，“他自己在太县的地盘都快被韩江啃光了，侯三带着一半人反了水，连他常去的棋牌室都换了招牌。他不想着怎么保住游戏厅，还有闲心跑到太镇来管闲事？就不怕韩江借着这个由头，直接抄了他的老窝？”
黄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他身后的小弟也面面相觑，刚才还举着的拳头不自觉放了下来。他们跟着张图混了快一年，比谁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有多狼狈。
林野浩看着他们慌乱的神色，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张图，太镇的事从来都是宋哥说了算。他的手别伸得太长，伸过来，我们就剁了。而且我提醒你一句，真要是闹起来，第一个找他算账的不是我们，是韩江。”
黄毛死死盯着林野浩，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身后的小弟往前凑了凑，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钢管，却被黄毛猛地伸手拦住。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林野浩，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几个小弟骂骂咧咧地走了。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围观的街坊才松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
林野浩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深秋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
“小林！”王姨攥着围裙角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手还在抖，一把抓住林野浩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太谢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这小店怕是就要被砸了！”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
“王姨，不用谢。”林野浩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放得柔和，“太镇不收保护费，这是宋哥定的规矩，我们肯定护着你们。”
“我知道，可那些人根本不讲规矩啊！”王姨叹了口气，满脸愁容，“他们要是再来可怎么办？”
“王姨，你放心。”林野浩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以后他们要是再来，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上课还是在干什么，我马上过来。”
王姨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你？你还是个学生，这太危险了……”
“我是宋哥的兄弟。”林野浩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这事，我管定了。”
那天晚上，林野浩去了他们在旧仓库的新据点。
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宋达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张彪站在他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脸色很难看。看见林野浩进来，宋达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坐。”
“今天的事，张彪都跟我说了。”宋达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许，“你做得很好。没动手，就把人吓走了。”
“都是宋哥你教我的。”林野浩笑了笑，挠了挠头，“你说过，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先摸透对方的软肋，比打一架管用多了。”
宋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手掌很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却很温暖。
“我教你的东西，你倒是都刻在心里了。”
“你教我的，我都记着。”林野浩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宋哥，张图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今天派黄毛来，根本不是为了那几百块保护费，是来探底的。”
宋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张彪急声问道，“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太县，把他的游戏厅砸了？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不行。”宋达立刻摇头，“我们不能主动挑事。一旦打起来，吃亏的是我们。太镇就这么点人手，真要是跟张图拼起来，两败俱伤。”
林野浩看着宋达，缓缓开口：“宋哥说得对。我们不能主动动手，但也不能坐着等他来。张图现在最怕的人不是我们，是韩江。只要韩江发话，张图绝对不敢再轻易来太镇闹事。”
“韩江？”张彪皱起了眉，“他凭什么帮我们？他跟我们又不是一路人。”
“他会帮的。”林野浩语气笃定，“因为张图现在在跟他抢太县的地盘。张图来太镇挑事，就是想分散韩江的注意力。韩江比谁都想除掉张图，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宋达沉默了片刻，看着林野浩：“你想怎么做？”
“我明天去一趟太县，找韩江。”林野浩说，“我要让他知道，张图背后有人。”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跟老师请了半天假，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太县的中巴车。
韩江的新据点在县城中心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卫衣的兄弟。看见林野浩这个半大的学生走过来，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是林兄弟啊！快进来，江哥在楼上呢！”
林野浩跟着人上了二楼。韩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正用一块麂皮仔细擦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看见林野浩进来，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野浩？你怎么来了？”韩江把刀放在茶几上，皱起了眉，“是不是张图那小子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是。”林野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昨天，张图派黄毛去太镇收保护费了。”
“什么？”韩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刀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妈的！我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敢先惹事了！”
“他不仅敢去太镇，还敢在暗地里跟你抢地盘。”林野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韩哥，你就没想过，他哪来的胆子，敢跟你硬碰硬？”
韩江猛地站起来，盯着林野浩：“你什么意思？”
“他背后有人撑着。”林野浩的语气无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