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图那句“我服了”落地之后,太县安安稳稳过了一个月。
之前被砸得狼藉的两条街,终于重新有了烟火气。李老板的超市补满了货,货架擦得锃亮;张老板的饭馆支起了新灶台,抽油烟机的嗡鸣里飘出了炒菜的香;王老板的棋牌室摆回了齐整的桌椅,门口又聚起了闲聊的老街坊。
就连张图名下的两家台球厅,也重新开了门。只是再没了赌局牌桌,只剩球杆撞向白球的清脆声响,干干净净,和林野浩开的那家台球厅分毫不差。
张彪跟林野浩打趣,说张图这是照着他的样子学。林野浩只是笑了笑。
不是学,是怕了。怕这条街上定下来的规矩,怕太县攒着怨气的街坊,更怕那个敢豁出命的学生。
可林野浩没料到,这世上总有人不怕。
不怕的人不是张图,不是侯三,是韩江手底下的人。
这人叫马东,三十出头,在太县西边开了家KTV,早年是韩江手下收保护费最狠的角色。后来韩江认了规矩,停了所有保护费的生意,马东明面上也跟着收了手,心里却憋着一股邪火。
他觉得韩江太软了,被一个半大的学生牵着鼻子走,丢尽了混江湖的脸面。他更觉得,自己比韩江强,比侯三强,比服软的张图强,更比那个叫林野浩的学生强。
这太县的老大,本该是他来当。
那天入夜之后,马东带着人闯进了太县东边——林野浩照着规矩护着的这条街。
他没上来就砸店,而是挨家挨户收保护费,张口就是一家五千。
李老板的超市是头一家。她不肯给,马东的人就堵在超市门口,不吵不闹,就堵着门不让她落锁打烊。李老板报了警,警车刚拐进街口,这群人就散得无影无踪;等警车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们又齐刷刷堵回了门口。
没别的办法,李老板只能拨通了林野浩的电话。
等林野浩匆匆赶到的时候,马东正坐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烟,看见他来,脸上扯出个笑眯眯的表情。
“林野浩?你可算来了。”马东站起身,比林野浩高出半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正好,你跟李老板说一声,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林野浩看着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太县不收保护费。这是规矩。”
马东把嘴里的烟头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碾得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规矩?那是你定的规矩,不是韩哥的。韩哥说了,这条街上的铺子,都得交保护费。”
林野浩忽然笑了。“韩江?他自己早就停了保护费的生意,轮得到你替他收?”
马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韩江自己都不收保护费了,他手下的兄弟,早就没人敢碰这门生意。”林野浩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你不知道?”
马东愣住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僵在了原地。
马东死死盯着林野浩,眼睛里像是烧起了火:“小兔崽子,别以为韩江怕你,老子就怕你。韩江是韩江,我是我。这条街的铺子,今天这钱必须交,不交,谁也别想开下去。”
林野浩往前迈了一步,半步,不多,却稳稳钉在了马东面前。“你试试。”
马东瞬间恼了,攥紧拳头就朝着林野浩的脸砸了过来。
林野浩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直直站着。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伸过来,铁钳一样攥住了马东的手腕——是张彪。
张彪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马东,眼神里的狠劲,让马东浑身打了个寒颤。
“你……你松手!”
张彪慢慢松开了手。
马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被攥出红印的手腕,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彪,咬着牙丢下一句:“行,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野浩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马东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夜里的风卷着街边的落叶吹过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
李老板从柜台后面快步跑出来,一把攥住了林野浩的手,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音:“野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野浩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李姨,不用谢。守着这条街的规矩,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李老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知道规矩,可那些人……那些人根本不讲规矩啊。”
“他们不讲,我来讲。”林野浩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姨的肩膀,“李姨,以后他们要是再来,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李老板愣住了,看着他还带着少年气的脸,语气里满是担忧:“你?你还只是个学生啊……”
林野浩又笑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
“我是宋哥的兄弟。”
可林野浩心里清楚,马东不是张图。
张图会怕,会退,会认怂服软。但马东不会。
他是韩江带出来的人,骨子里却比韩江狠得多。在太县的泥里滚了十几年,手上沾过血,见过人命,早就没了什么顾忌。他不怕宋达,不怕韩江,不怕侯三,更不怕林野浩这个半大的学生。
这世上,他只怕一件事——没钱。
就在当天深夜,马东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乌泱泱几十号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瘆人的冷光。
林野浩站在街口,正对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人。
张彪站在他身侧,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钢管,压低声音冲他说:“小子,你往后退。”
林野浩没动,半步都没退。“彪哥,我不退。”
“你给我退后!”张彪急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学生掺和什么!”
林野浩忽然笑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迎面走来的马东,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彪哥,我不是小孩了。”
马东分开人群,走到了林野浩面前。
“林野浩,今天老子不是来收保护费的。”马东的声音里满是嚣张,“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这条街,归我了。”
林野浩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这条街,不归任何人。只归规矩。”
马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笑了起来:“规矩?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定的规矩,也配叫规矩?”
“我定的规矩,这条街上的街坊都认,都守。”林野浩的目光扫过马东身后的人群,又落回他脸上,“你不守,就是跟这条街的所有人作对,跟整个太县作对。你打得过太县所有的人吗?”
马东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兔崽子,你真以为你是谁?一个还在上学的娃娃,也敢跟老子叫板?”
“我不是跟你叫板。”林野浩往前迈了一步,迎着马东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是告诉你,这条街,你拿不走。”
马东死死盯着林野浩,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钢管,朝着林野浩的头顶狠狠砸了过来。
林野浩还是没躲,没动。
张彪怒吼一声冲了上来,手里的钢管横挡过去,两根钢管狠狠撞在一起,在夜色里溅起刺眼的火花。
这一声撞响,就是开战的信号。
马东身后的几十号人嘶吼着冲了上来,张彪带的人也迎了上去,两拨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的脆响、怒骂声、惨叫声、骨头被砸中的闷响,瞬间混作一团,灌满了整条街。
林野浩站在街心,看着眼前这群像疯了一样扭打砍杀的人。有人惨叫着倒下,有人带着血往前冲,有人扛不住打,拼了命地往后退。
他看见张彪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背上、胳膊上挨了好几下,却依旧咬着牙挥着钢管,半步不退;他看见宋达从街的另一头冲了过来,手里的钢管上下翻飞,一个人硬生生挡住了四五个人的围攻;他还看见马东红着眼冲进人群,手里的砍刀狠狠劈在宋达这边一个兄弟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