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笔趣阁无弹窗 > 第203章 校方的冷漠批准
  退学申请表上的墨迹还带着未干的凉意,林野浩攥着那张纸,指节用力到泛白,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卷着初夏的槐花香吹过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满天的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亮得晃眼。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太县一中那天,母亲攥着录取通知书哭了一下午,父亲破天荒地喝了一整瓶白酒,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林家出息了”。宋达在烂尾楼的天台上给他摆了一桌,啤酒瓶摆了一地,兄弟们围着他喊“浩哥牛逼”。
  那时候他觉得天是透亮的,路是笔直的,未来像一幅铺展开的画卷,等着他用笔墨去填满。可现在,天还是那片天,路还是那条路,他却亲手把自己的那幅画,撕成了碎片。
  第二天一早,他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了学校。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各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孙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坐吧。”孙老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他坐下,把那张签好字的退学申请表推了过去。
  孙老师拿起表,看了一眼母亲歪歪扭扭的签名,又抬头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心疼。“林野浩,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底子有多好,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孙老师把表放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上次考第一的时候,我还跟校长说,你是咱们学校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考上清北的苗子。就算现在退步了,只要你肯静下心来,半年时间,足够你追回来。”
  “孙老师,我静不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我脑子里装了太多事,多到容不下课本上的一个字。”
  孙老师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茶都凉了。“是因为太县的那些事?”
  林野浩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您知道?”
  “太县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什么事能瞒得住?”孙老师苦笑了一下,“你管着十几家店,当着宋达的二把手,手下几十号人跟着你吃饭。刘老板那边又一直跟你不对付,三天两头找事。你爸又住院了,家里家外都靠你一个人撑着。换了谁,都静不下心来读书。”
  他没说话。孙老师说得一字不差。这些事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十七岁的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气。
  “可你要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孙老师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江湖路,是条不归路。一步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他轻轻说,“可我没得选。”
  孙老师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递给他。“这是退学证明。你拿好,以后要是想回来读书了,随时来找我。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颤抖。白纸黑字,上面清晰地印着:“兹有我校学生林野浩,因个人原因申请退学,经学校研究决定,批准其退学。”
  “谢谢您,孙老师。”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别谢我。”孙老师摆摆手,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哽咽,“没能把你留住,是老师没本事。”
  他走出办公室,正午的阳光泼在身上,暖得有些刺眼。他把退学证明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藏起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走到教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往里看。
  同学们都在低头做题,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谢欣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侧着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握着笔,正在认真地记笔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没有看见他。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她很久。直到老师转过身,他才像被惊醒一样,轻轻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太镇中学的校门灰扑扑的,不高也不宽,可他却觉得有千斤重。那扇门里面,是他曾经无比渴望的未来,是他答应过母亲和谢欣要去的地方。可现在,他亲手把那扇门,关上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去了台球厅。
  阿强正在擦球桌,抹布在绿色的台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阿东趴在柜台上算账,计算器噼里啪啦地响着。看见他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
  “浩哥?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上课吗?”阿强放下抹布,走了过来。
  “退学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根球杆,无意识地摩挲着。
  阿强和阿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浩哥,你……你开玩笑呢吧?”阿东结结巴巴地说,“你学习那么好,怎么会退学?”
  “没开玩笑。”他抬起头,看着他们,“以后我就专心管太县的事,店里的事也会多盯着点。”
  “浩哥,你是不是因为我们才退学的?”阿强的声音有些哽咽,“要是因为我们,我们……我们现在就走,再也不跟着你了。”
  “胡说什么。”他笑了笑,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读不下去了,硬撑着也没用。”
  阿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林野浩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下午,他去了医院。
  父亲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腿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了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见他进来,父亲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野浩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不上课吗?”
  他走到床边,坐下。“爸,我退学了。”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学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父亲的心上,“读不下去了,静不下心来。”
  父亲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这个一辈子要强的男人,在工地上摔断了腿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你怎么能退学啊……”父亲抓住他的手,手上的青筋暴起,“你才十七岁啊!你退学了能干什么?跟我们一样在工地上卖苦力吗?还是去混社会?我跟你妈没本事,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我们就指望你能考上大学,走出太县,过好日子啊!”
  “爸,不是你的错。”他握住父亲粗糙的手,喉咙发紧,“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会挣钱,会让你和妈过上好日子的。”
  “我不要你的钱!”父亲哭着喊,“我只要你好好读书!只要你考上大学!”
  他看着父亲痛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伸出手,轻轻擦掉父亲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脸上也湿了。
  母亲提着饭盒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手里的饭盒轻轻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过去。“妈。”
  “我知道了。”母亲点点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妈,您怪我吗?”他看着母亲,眼里满是愧疚。
  母亲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怪。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下去就行。妈相信你。”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母亲,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奈,所有的不舍,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层层叠叠地铺在天边。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是宋达打来的。
  “在哪呢?来据点一趟,有事跟你说。”
  “好,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向烂尾楼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