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陈副司令的线后，省里的路确实顺了。批地走正规流程一路畅通，遗留的旧纠纷有了明确的处理方向，连之前躲着走的供货商，都主动找上门谈长期合作。
可林野浩心里明镜似的：省里的路通了，不代表太县的路就平了。
县官不如现管。天天跟他的店打交道的，是太县本地的工商局、税务局、公安局、卫生局。哪怕省里打了招呼，下面的人想找碴，总能找出由头。今天查消防通道堆了杂物，明天查健康证快到期，后天查进货台账不规范。每次查都没大问题，可穿着制服的人天天往店里钻，客人看见了就犯嘀咕，绕着走。一来二去，刚回升的生意又慢了下来。
“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那天晚上，林野浩找到宋达，开门见山，“宋哥，我想认识一下太县这几个局的负责人。不是要搞特殊，就是想跟他们说清楚，我们的店守规矩、合规经营，没必要三天两头上门查。大家都省心。”
宋达抬眼看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你想明白就好。以前我就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可你一个退学的半大孩子，人家凭什么见你？”
“凭周检察长，凭陈副司令。”林野浩语气很稳，“我不是拿他们压人，就是借个由头搭个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他们肯坐下来听我说，我就有把握让他们放心。”
宋达看着他，忽然笑了。“行啊，小子。现在办事都知道找敲门砖了。行，明天我陪你去找周检察长，他是本地出去的老领导，跟县里这帮人熟。”
第二天他们去了省检察院。周建国正在看案卷，看见他们进来，放下眼镜招呼两人坐。
听林野浩说完来意，周检察长没立刻答应，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看着他说：“野浩，我可以帮你牵线。但你得先想明白——认识他们，不是为了让你搞特权，不是为了让他们对你的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林野浩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不犯法、不违规。该查的我配合，没必要的恶意举报、刻意刁难，能不能少一点。我守我的规矩，他们按章程办事，大家互不打扰，就够了。”
周检察长看着他坦诚的眼神，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人脉不是免死金牌，是沟通的桥梁。行，我给县里几个局长打个招呼，你自己过去见一见。记住，多听少说，实话实说。”
有了周检察长的铺垫，林野浩挨个登门拜访，顺理成章。
第一个见的是县公安局的刘局长。
刘局长四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不像公安局长，倒像个教书先生。他把林野浩让进办公室，笑着递了杯水：“你就是林野浩吧？周检特意打过招呼，说你年纪轻轻就带着一帮兄弟走正道，不容易。”
“刘局长过奖了。”林野浩接过水杯，开门见山，“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我那几家KTV、棋牌室，都有正规执照，绝对不碰黄赌毒。之前好几次有人恶意举报，每次都麻烦兄弟们跑一趟，也影响客人。以后我们一定盯紧场子，绝不给您添麻烦。也麻烦您这边，举报信息先核实一下真实性，别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刘局长听完，笑了笑。“我就知道周检推荐的人，是个明事理的。你放心，恶意举报我们肯定会甄别。你守规矩经营，我们就保护合法生意。以后辖区里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跟所里沟通。”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野浩的肩。“好好干。年轻人走正道，比什么都强。”
第二个是工商局的孙局长。
孙局长五十出头，胖乎乎的，脸上总带着笑，说话也爽朗。一见面就拍着林野浩的胳膊说：“小伙子可以啊，年纪轻轻就开了好几家店。我早就听说你了，说你做生意公道，不坑人。”
“都是小本生意，全靠街坊邻居捧场。”林野浩笑着说，“今天过来，也是想跟您表个态。我那超市、饭馆，都明码标价，绝不卖假货、缺斤短两。该办的执照、该走的年检，我一样都不会落。以后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您随时指出来，我立刻改。就是别听风就是雨，一有人举报就封店整改，生意实在扛不住。”
孙局长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倒是实在。行，我记住了。只要你合规经营，我们不会没事找事。回头我让监管科的人给你送份合规指南，你照着来，保准没人挑得出毛病。”
第三个是税务局的李局长。
李局长四十多岁，瘦瘦的，神情严肃，话不多。林野浩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看数据，抬头打量了他两眼，第一句就问：“你那四家店，每个月都正常申报纳税了？”
“都正常交了。”林野浩早有准备，把这几个月的完税凭证递了过去，“一分钱都没少过。您可以查。”
李局长接过来翻了翻，脸色缓和了些。“嗯，都按时申报了，数目也对得上。”他放下凭证，看着林野浩，“我不管你以前混不混，做生意，依法纳税是底线。你守规矩，我们就按正常流程来。你要是敢偷税漏税，别说周检打招呼，谁打招呼都没用。”
“您放心，李局长。”林野浩语气坚定，“我肯定守规矩。该交的税，我一分都不会差。”
李局长点点头，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行。年轻人踏实交税，比什么都强。”
最后见的是卫生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性格温和，说话慢条斯理，最关心饭馆和公共场所的卫生问题。
“你开的饭馆和KTV，都是人员密集的地方，卫生是重中之重。”王局长语气温和，“之前有人举报你饭馆用地沟油，我们去查了，没问题。但反复查，确实影响生意。”
“是啊，所以我过来跟您汇报一下。”林野浩说，“饭馆的食材我都是当天采购，后厨每天大扫除，员工都有健康证。KTV的杯具、话筒套，都是一客一换一消毒。您要是不信，可以随时去抽查。标准怎么定，我就怎么来，绝不含糊。”
王局长笑着点头：“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让卫生监督所的人，按季度常规检查，没事就不随便上门。你自己把好关，别出食品安全问题，比什么都强。”
跑完四个局，林野浩从卫生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晚风卷着夕阳的暖意吹过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以前他总觉得，人脉是靠山，是用来打架、用来摆平麻烦的。现在他才明白，真正有用的人脉，从来不是用来搞特权的。
是让你有机会坐下来，跟人家说一句“我守规矩”，也让人家愿意相信，你真的守规矩。
靠山再硬，也不如自己行得正、坐得端。
别人给的是台阶，能站多久，全看自己的脚稳不稳。
他掏出手机，给宋达发了条消息：“宋哥，都谈完了。很顺利。”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迎着夕阳，一步步往车站走。
影子被拉得很长，脊背却挺得很直。
太县的路，终于在他脚下，一点点铺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