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飞天松口默许、不再干涉之后,野途台球厅的生意,终于慢慢稳住了脚跟。
太市城东的年轻玩家,渐渐都听说了这家新店的规矩:不收保护费、不仗势欺人、不赊账赖账、不寻衅闹事。干干净净经营,安安分分做生意。
在鱼龙混杂、处处欺压勒索的太市,这样一家守规矩的店,格外难得。
店里人气一日比一日兴旺。楼下八张球桌从早到晚没有空闲,击球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楼上茶室客满座,闲谈小憩、安稳清净。
张九细细核算账目,日均营收稳定在两三千,月流水可达六七万。刨去房租、水电、耗材所有成本,每月纯利仍有两三万。
数额不算暴富,却足够安稳立足、平稳周转。
宋达看着日渐红火的店面,淡淡开口:“是个好开始。”
林野浩轻轻点头,眼底却无比清醒。
他比谁都明白,这仅仅只是开始。
王飞天这边已然摆平,可真正的大敌,从未退场。
盘踞太省三十年的赵卫国,城府深沉、心性阴狠,绝不会容忍一群外来人,在他眼皮底下立起一套全新的干净规矩,分走他的人脉与客源,破掉他维持多年的灰色秩序。
风雨,才刚刚酝酿。
果不其然,开业第三周,麻烦如期而至。
那日午后,店内客流正好,一派安稳热闹。几个男人推门而入,步履嚣张、面带戾气,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前来消费的客人,分明是专程找茬的。
为首的光头男人三十有余,满脸横肉,脖颈挂着粗重金链,眼神凶悍跋扈,一身市井匪气。
进门便点名开台打球。林野浩依规照做,全程安分服务。
对方草草打完整局,故意蹙眉挑刺,张口就说球桌不平,要求全额退台费。
林野浩俯身细看,台面平整规整,毫无偏差。他没有争辩,沉默退钱。
光头得寸进尺,又点了一壶茶水,抿了一口便故意发难,直言茶水难喝、品质极差,再度要求退款。
茶水清澈回甘,毫无问题。林野浩依旧不辩不恼,爽快退钱。
紧接着,他随手拿了一盒店内香烟,拆开看了两眼,硬说是假货,第三次要求退款。
烟草渠道正规、货品保真,一目了然。林野浩依旧沉默照退。
三番五次无理取闹,次次落空。
光头看着隐忍顺从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小孩,挺懂事。”
林野浩抬眼,神色平静无波:“大哥,玩够了?”
光头点燃香烟,吐出一口浓烟,气焰嚣张:“没玩够。明天,我还来。”
说完,带着一众跟班扬长而去,留下满室未尽的戾气。
张九从楼上茶室快步走下,望着几人嚣张离去的背影,语气笃定凝重:“赵卫国的人。”
“我知道。”林野浩应声平静。
“那怎么办?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蓄意刁难!”张九心头发急。
林野浩略一思索,语气沉稳:“等着。”
“他明天来,我照样退。后天来,我依旧退。”
“无理取闹一次次,他总会闹得无趣。闹够了,自然暂时收手。”
张九满心疑虑,却知晓少年心性沉稳、谋定后动,终究没有再多追问。
次日午后,光头果然如约而至。
依旧是原班人马,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打球退钱、喝茶退钱、买烟退钱。
全程刁难,全程无理。
林野浩始终沉默从容,不问缘由、不争对错、不逞口舌,但凡对方不满,一律全额退款。
光头看着他始终隐忍的模样,反倒有些捉摸不透:“小孩,你很有钱?”
“不多。”林野浩摇头,“但客人不满意,该退就退,这是开店的规矩。”
“你就不生气?”
“守规矩,何须生气。”林野浩淡淡一笑。
光头死死盯着他,看不透这少年的隐忍与底气,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吐出一句:“行,你有种。”
说罢,带人再度离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光头一行人再也没有现身。
张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松了口气:“难道他是怕了?就此收手了?”
“不是怕。”林野浩轻轻摇头,眼底通透清明,“是回去复命、商量对策了。”
“赵卫国深耕太省三十年,心思深沉,绝不会派小喽啰一直纠缠滋事。”
“小角色试探结束,下次来的,就是真正的狠人了。”
张九心头再度紧绷:“那我们该怎么办?”
“接着等,接着接。”林野浩语气笃定,“他来,我坦然接住。他闹,我依规应对。”
“直到他接不住、耗不起,自然露出底牌。”
一周之后,新店门前,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对手。
来人不再是粗鄙嚣张的光头混混,而是一个看上去斯文儒雅、气质内敛的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身形瘦高,鼻梁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目斯文,像极了经商多年的文化人。
可唯独那双眼睛,褪去所有温和,锋利冷冽,寒如刀锋,藏着久经黑暗的阴狠算计。
男人推门进店,不打球、不喝茶、不消费,径直坐在休息沙发上,目光直直锁定林野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林野浩?”
“是我。”林野浩坦然应声,“找我有事?”
男人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指尖轻推,递了过来:“我叫马建国,赵卫国的人。”
林野浩没有接名片,目光平静直视对方:“赵卫国让你来的?”
马建国将名片轻放在桌面,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赵哥发话,你这家店,不能开。”
林野浩微微蹙眉:“为何?我安分开店,合规经营,互不干扰。”
“你挡路了。”马建国收起所有温和笑意,字字冰冷,“太市是赵哥的地盘,所有明暗生意,皆归他掌控。”
“你在他的地界立新规,不收保护费、不惹事、不抢地盘。你守规矩,周边商户就会跟着学。”
“人人学你的正道规矩,就没人再服从赵哥的黑道秩序。”
“你干干净净的生意,断了他灰色黑色的财路。你挡了他的路,坏了他的根基。”
“是他的路不干净。”林野浩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气场凛然,“我的店立身正道、合规合法、干干净净。”
“干净的行当,从不惧污浊乱象。恰恰是污浊之人,最怕光明正道。”
“他不是容不下我的店,是怕了我的规矩。”
马建国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戾气骤生:“小孩,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野浩迎上他的锋芒,从容不惧:“敬酒我喝,罚酒我也接。”
“无论你来软的硬的,我只管守好我的店、守好我的规矩。”
“酒喝完,风波散尽,我依旧照常营业。你信不信?”
马建国豁然起身,身形高出少年半头,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信不信,我今日就能让你这家店,彻底开不下去?”
林野浩毫无退缩,字字铿锵,针锋相对:“我信。”
“但你能封我的店,我就能掀你的局。”
“你敢砸我的店,我就敢平你的场。你敢动我的人,我就敢护到底。”
“你狠,我比你更硬。你不要命,我比你更敢扛。”
“赵卫国深耕多年又如何?你尽管一试。”
马建国死死盯着眼前年少却骨硬如钢的少年,眼底戾气翻涌,最终只落下一句:“你疯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愤然离去。
晚风穿门而过,带着初秋微凉,拂过门店。
张九快步从楼上走下,满脸焦灼后怕:“你真的疯了!他是赵卫国的心腹嫡系,你当众硬顶,彻底得罪死了他们,赵卫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怕。”林野浩轻轻一笑,眼底澄澈坦荡。
“可我怕!”张九心头慌乱,“你万一出事,我怎么跟宋达交代?”
“我不会出事。”林野浩语气笃定安稳,“我立身守法、行事端正、守规矩、不害人。”
“先闹事的是他们,先越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