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途台球厅开业整整一个月，生意彻底稳住了节奏。每天下午客流渐起，晚上七八点达到顶峰，八张球桌全场满台，楼上茶座也座无虚席，烟火热闹，安稳有序。
林野浩细细核完账目，刨去房租、水电、所有人工开支，每月纯利能剩四万多。数额不算暴利，却足够门店周转、站稳脚跟。他原本以为日子会这般稳步向好、步步安稳，可他很快明白，自己想简单了。
太县的江湖早已溃散，王飞倒台、刘小军入狱、马东跑路，黑道无人掌权、不成气候。但太市截然不同，这里的地下江湖层级分明、规矩森严，有明确的势力划分，更有一手遮天的顶尖老大。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不打球、只传话的人。
男人四十出头，身着夹克、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看着像寻常教书先生，浑身却藏着市井势力的内敛压迫感。他径直进店扫了一圈，走到柜台前，目光锁定林野浩：“你是老板？”
“我是。”林野浩起身应声。
男人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柜台：“我叫刘志强，王哥的人。”
林野浩拿起名片，上面印着一行清晰字样：太市王飞天集团、业务经理刘志强。他抬眼确认：“王飞天？”
“没错，太市的王哥。”刘志强语气平淡却强势，“你的店开在他的地盘上，按规矩，得登门打招呼、守片区规矩。”
“怎么打招呼？”
刘志强又抽出一张白纸，摊在柜台上：“自己看。”
纸上寥寥数条，条条霸道硬性：按月抽取营业额百分之十作为保护费，门店开店、招人、外联往来，一律不得私自做主，所有事宜必须经由王飞天点头许可。
林野浩看完，平静将纸放下：“这些规矩，我不守。”
刘志强瞬间愣住，眼底浮出戾气：“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规矩，不破。”林野浩眼神坦荡，字字坚定，“我的店，不收保护费、不寻衅闹事、不抢他人地盘。这是我在太县立的规矩，到了太市，依旧作数。谁来，都得守公道规矩。”
“一个小孩也敢谈规矩？”刘志强眼神骤冷，满是不屑，“太市的规矩，是王哥定的，他说了算，轮不到你插嘴！”
林野浩直视着他，不卑不亢：“王哥的规矩是保他的地盘，我的规矩是保我的门店。到底是他的大规矩压得过我的小规矩，还是我的小规矩顶得住他的大规矩？未必有定论。”
刘志强猛地起身，语气凶狠：“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我接，罚酒我也认。”林野浩依旧从容，缓缓道来，“可我的规矩一旦破了，店就立不住，我在太市就没有立足之地。我店开不下去，自然交不出半分保护费。到最后，王哥无利可收，你也没法交代。你好好想想。”
刘志强死死盯着他，良久无言，最终咬牙撂下一句“你等着”，转身愤然离去。
人影走远，张九从楼上快步下来，沉声问道：“王飞天的人？”
“嗯，来收保护费、立规矩的。”林野浩点头。
“你给他了？”张九心头一紧。
“没有。”林野浩轻笑，“我跟他摆明了，我只守自己的规矩。他辩不过我，只能先走。”
张九看着眼前年少的少年，满心焦灼无奈：“你太冲动了！王飞天是太市一手遮天的地头蛇，你公然顶撞、拒不服从，他一旦动怒，你的店根本开不下去。”
“张九姐，我不怕。”林野浩眼神笃定，思路清晰，“他的规矩是护地盘、敛钱财，我的规矩是护门店、守公道。他地盘再大，我门店再小，各守各的底线、各安各的本分。我不惹他、不越界，他贸然动我，反而落人口实。他是聪明人，不会自找麻烦。”
张九满心顾虑，却知晓他谋事有度，不再多言。
次日，刘志强再度上门。这次他带了两名壮汉，分立门店门口，如同两尊门神，气场压迫十足。
刘志强进店，居高临下看着林野浩：“小孩，想通了没有？”
林野浩抬眼，语气依旧坚定：“我的规矩，不能破。”
刘志强脸色彻底沉冷：“拒不交保护费，王哥随时能让你这家店彻底关门，你信不信？”
“我信。”林野浩淡淡一笑，顺势抛出制衡，“可王哥要是强行封我门店，我就去投奔城西的赵卫国。”
“赵卫国一直想染指城东地盘，若是让他知道王飞天的地界有人拒不纳贡、势力不稳，他必然趁机入局抢地盘。到时候城东大乱，王哥地盘失守、保护费断绝，你难辞其咎。这笔账，你算得清？”
话音落下，刘志强脸色瞬间煞白。他死死盯着林野浩，眼底满是忌惮，终于认清这少年看似温顺，实则步步谋算、滴水不漏。
良久，他咬牙吐出一句“你有种”，带着人狼狈离去。
张九站在一旁，全程看在眼里，待众人走远才开口问道：“你和赵卫国，什么时候有交情了？”
“从来没有。”林野浩坦然一笑，眼底透着少年通透的城府，“但王飞天怕赵卫国抢地盘、乱格局，他不敢赌、不敢冒险。”
“他不动我，我就能安稳开店、稳步立足；我站稳脚跟，就能在太市立起属于我的公道规矩。久而久之，全城人都会知道，太市不是只有王飞天一人说了算，我林野浩的规矩，一样作数。”
张九静静看着他，由衷轻叹：“你这心思、这城府，比宋达还精。”
林野浩微微低头，语气轻淡却真实：“不是精，是身在异乡步步为难，我没有退路，只能步步算计、步步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