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王菲牵线搭上市省两级各部门的人脉后,林野浩的关系网早已超过不少在太省沉浮数十年的老江湖。可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这些人分量虽重,却还远没到能定乾坤的层级。太省这潭水深得很,浮在面上的都是办事的人,真正掌舵的是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位。那些人他如今还够不着,可他必须够。够不着顶层的认可,脚下的地盘就像踩在沙堆上,看着稳固,一场浪打过来就可能塌了。守不住根基,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账本核对近期的营收,门帘一掀,王菲走了进来。只身一人,没带随从,进门就带着笑意。“小孩,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野浩连忙放下账本起身:“王处长,什么事?”
王菲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他,指尖带着几分郑重:“刘副省长要见你。”
林野浩猛地一怔,指尖碰到请柬的瞬间,竟微微发紧。“分管工商政法的刘副省长?”他早有耳闻,这位领导手段强硬,当年赵卫国倒台,背后就有他的手笔。
“就是他。”王菲点头,“他听说了你在太市立规矩治乱的事,很感兴趣,想见见你本人。明天晚上,省政府他的办公室。”
林野浩捏着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他怎么会想见我?我一个做小生意的……”
“还能为什么?冲你守规矩。”王菲笑了笑,“这位领导最看重规矩二字,最烦那些打打杀杀、投机钻营的混混。你在太市不靠拳头靠规矩稳住一方局面,正对他的胃口。他肯见你,就是认可你;他愿意帮你,你在太省才算真正站稳脚跟。你站稳了,太市就稳;太市稳了,我们这些分管的人也省心。”
林野浩垂着眼,慢慢攥紧了请柬:“我懂了,王处长。”
王菲拍了拍他的肩:“懂了就好,回去好好准备,别紧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野浩站在店门口,望着王菲的车消失在街尾,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慌。刘副省长,那是太省金字塔尖的人物。他不怕见江湖大佬,不怕碰硬茬子,可见这样的人物,却忍不住怕自己说错半句话。一句话说差了,对方的好感没了,扶持没了,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都可能跟着动摇。他定了定神,转身出门,去找宋达。
宋达听完他的话,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笑了:“怎么,怕了?”
林野浩点头,没硬撑:“有点怕,怕说错话,办错事,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你不会说错。”宋达递给他一支烟,见他摆手又自己点上,“你记住,见什么人都不用丢了自己的根本。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花言巧语,是守规矩、办实事。你心里装着规矩,嘴里说的就都是正理,怎么会错?”
“我怕他问起太市的治理,怕他觉得我做得不够好。”林野浩低声道。
“他要是觉得你不行,根本不会见你。”宋达打断他,“能坐到那个位置,看人比谁都准。他肯邀你过去,就是已经认可了你大半。你过去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夸大,不隐瞒,实打实讲你的规矩,讲太市的变化。他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会说话的人。你站稳了,太市稳,他分管的地界就少一桩麻烦。于公于私,他都愿意扶你一把。你怕什么?”
林野浩听完,心里的乱麻渐渐理顺了。他抬起头:“我知道了,宋哥。”
宋达笑着弹了弹烟灰:“想通就好。”
第二天傍晚,林野浩提前半小时到了省政府办公大楼。主楼巍峨肃穆,门口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持枪肃立,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递上请柬,卫兵核对后敬了个礼:“刘副省长在五楼办公室等您,请进。”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山水画作,顶灯亮得柔和却透着庄重。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沉稳的男声。
推开门,刘副省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五十来岁,方脸浓眉,神色严肃,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场。见他进来,对方放下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起身伸手:“小林来了,坐。”
林野浩上前握了握手,规矩地坐在沙发上。
“你的事,我听下面人说了不少。”刘副省长开门见山,“太县出来的年轻人,不靠打砸抢,就靠一套规矩,把太市的地下秩序捋得服服帖帖。不收保护费,不寻衅滋事,不恶性竞争,几百号人管得井井有条。不容易,我很佩服。”
“您过奖了。”林野浩微微低头,“我就是想让大家都能安安稳稳挣口饭吃,没什么大本事。”
“这不是本事,什么是本事?”刘副省长摆了摆手,“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大哥,个个号称手眼通天,到头来只会收保护费、开赌场、放高利贷,把地方搅得乌烟瘴气。他们的拳头硬,可打不来长治久安。你的规矩硬,才能真正稳住一方。你靠规矩拿下太市,这才是真本事。”
林野浩抬眼,刚想开口,刘副省长却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今天叫你来,不是夸你的。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太市你稳住了,可整个太省呢?”刘副省长看着他,目光锐利,“太省比太市大十倍,也乱十倍,各地市都有各自的山头,欺行霸市、寻衅滋事的事屡禁不止。你这套规矩,能不能用到整个太省?”
林野浩彻底愣住了。太省?他从没想过这么远。太市他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才勉强站稳,全省范围之大、势力之杂,远超他的想象。他几乎是立刻摇头:“刘省长,我恐怕不行。太省太大,水太深,我资历浅,压不住。”
“压不压得住,不靠资历,靠路子对不对。”刘副省长语气坚定,“那些老江湖资历深,可路子从根上就错了,越折腾越乱。你不一样,你有规矩,有脑子,有底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碰。这条路子是对的,就走得通。你管得了太市,就能管得了太省。”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我不逼你立刻答复。你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等着你的答案。”
林野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他站了许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才慢慢转身往楼下走。
回到店里时,张九正等着他。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怎么样?刘副省长跟你说什么了?”
林野浩坐下,喝了口凉水,才低声道:“他问我,能不能把太市的规矩铺到整个太省。”
张九一下子站了起来:“太省?你太市才刚站稳,他就让你碰全省?不行,太险了!”
“险是险。”林野浩抬头看着她,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可张九姐,你想想,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做?那些老牌大佬吗?他们只会守着自己的地盘捞钱,根本不会管普通人过得好不好,更不会立什么规矩。我们有现成的章法,有跟着我们的弟兄,有从上到下的支持。别人做不了的事,我们未必做不成。”
“你贸然插进去,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张九急了。
“不会的。”林野浩笑了笑,语气笃定,“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有宋哥,有向北,有二子他们一帮弟兄。我们靠的不是拳头,是规矩。守着规矩做事,走到哪儿都站得住脚。这条路难走,可走通了,能让更多人过上安稳日子。”
张九看着他眼里的光,沉默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你啊,性子比你宋哥还韧。行,你想做,我就陪着你。你往前走,我就跟着你托底。”
林野浩心里一热,刚想开口,张九摆了摆手:“别说了。我们都要好好的,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跟着我们的人。”
当晚林野浩又去找了宋达。宋达听完,半点都不意外,反倒笑了:“我就知道,这位领导不会只让你守着太市。你怎么想的?”
“我想试试。”林野浩坦诚道,“可我怕做不好,反倒把局面搅乱了,连累了跟着我的人。”
“你不会做不好。”宋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