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的心事彻底翻篇后,太市的日子又回到了不紧不慢的正轨。沿街的店铺照常开门营业,街巷的秩序有人轮班值守,几百号弟兄各司其职,日子稳得像钉在了地上。林野浩大半精力扑在太省的布局上,宋达坐镇太市盯着日常运营,张九照旧四处奔走核查线索,三个人各守一摊,配合得默契无间。
只是林野浩心思细,慢慢看出了点不一样的端倪。宋达和张九之间,有些东西在悄悄变。不是轰轰烈烈的热络,是细水长流的靠近,像太镇巷口那条穿城而过的河,水流不急,却日夜不停,悄无声息就淌进了彼此的日子里。
那天夜里,林野浩从太省赶回来,车直接开到了旧印刷厂。推开院门时,就见宋达和张九坐在院中央的石桌旁喝茶。石桌上摆着一把粗陶茶壶,两只茶盏,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晕出一层软乎乎的边。张九拎着茶壶给宋达添茶,手腕抬得稳,茶水顺着壶嘴落进盏里,没溅出半滴。宋达伸手接过,指尖碰到杯沿,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两人没说话,就静静坐着看月亮,可眼神一碰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软。
林野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宋达这样的眼神——不是看兄弟的坦荡,不是看晚辈的温和,是独独看向一个人的专注与柔软。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年在太县一中的教室里,谢欣回头看他时,眼里就是这样的光。
他忍不住笑了。原来宋哥和张九姐,终究是走到一起了。
他抬脚走进去,在两人对面坐下:“宋哥,张九姐,我回来了。”
张九又拿了个茶盏给他倒上:“这么晚才回?太省的事谈妥了?”
“谈妥了。”林野浩端起茶抿了一口,“刘副省长和陈司令都同意了,太省就照着太市的规矩来,不收保护费,不寻衅生事,不抢占地盘。他们信我能把这事做好。”
宋达放下茶盏,眼里带着笑意:“好。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都是宋哥你教得好。”林野浩低头笑了笑,喝完杯里的茶便站起身,“我跑了一天有点累,先回去歇着了。你们慢慢聊。”
“刚回来就走?不坐会儿?”张九下意识开口留他。
“不了,真累了。”林野浩冲他俩挤了挤眼睛,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月光静静落在石桌上,茶壶冒着浅淡的白汽,两个人并肩坐着,像幅安安稳稳的画。
他笑着转过身,扎进了夜色里。真好啊,宋哥的日子,终于不再是只有茶和枪的冷硬模样,多了点烟火气,多了点温柔。他心里也跟着踏实,身边的人都好好的,都有归处,他往前闯的时候,就更有底气。
宋达和张九在一起的事,没几天就在弟兄们中间传开了。不是他俩亲口说的,是大家看出来的。有人看见他俩一起去刘四的饭馆吃饭,点的都是对方爱吃的菜;有人撞见他俩傍晚沿着河边逛街,张九的摩托车停在路边,两个人走得很慢;还有人说,在电影院门口碰见过,宋达手里捧着桶爆米花,张九跟在旁边,嘴角一直翘着。
头一个敢当面打趣的是二子。那天宋达来店里巡查,他凑过去挤眉弄眼:“宋哥,听说你谈恋爱了?”
宋达脸瞬间有点发烫,瞪他一眼:“别胡说八道。”
“我才没胡说。”二子笑得更欢了,“你脸都红了!”
宋达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硬着嘴:“没红。”
“还说没红!”二子哈哈大笑,“宋哥,原来你也会脸红啊!”
“再贫嘴,下个月调你去太省看工地。”宋达板着脸威胁。
二子立马捂住嘴,不敢再笑了。他可知道,宋哥说得出做得到,太省那边的工地刚开工,又脏又累,没人愿意去。可嘴上不敢说了,心里却比谁都高兴。宋哥孤孤单单这么多年,终于有人陪着了。张九姐又飒爽又仗义,人好心细,跟宋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越想越开心,转头就去找了三儿、四儿、阿东他们,大手一挥:“走,今晚我请客,喝酒去!”
几个人都纳闷:“好好的请什么酒?发财了?”
二子笑得满脸得意:“比发财还高兴!宋哥谈恋爱了!”
一群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哄地一声笑开了。
“不能吧?那个成天冷着脸、除了喝茶就是擦枪的宋哥?”
“就是那个连女人都不多看一眼的宋哥?他能谈恋爱?”
二子重重点头:“骗你们干什么!跟张九姐好上了!”
众人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
“张九姐?那个骑摩托风里来雨里去、查线索比谁都拼的张九姐?”
“那可不!除了张九姐,谁能降得住宋哥啊!”
“好事啊!这必须得喝一杯!”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进了刘四的饭馆,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搬了两箱啤酒,从天黑喝到半夜。
二子喝得满脸通红,趴在桌子上嘟囔:“宋哥……你可得幸福啊……”
三儿靠在墙上,傻呵呵地笑,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了。
四儿最实诚,抱着酒瓶歪在椅子上,早就睡得打起了呼噜。
阿东、刘四、赵五和大刘凑在一桌划拳,输了就仰头灌酒,杯子碰得叮当响,喊得嗓子都哑了。
没有人提从前的难,没有人说往后的险,这一刻所有人都只有纯粹的高兴。他们跟着宋哥从太县走到太市,见过他独撑局面的难,见过他一身是伤的狠,从来没见过他有半分软下来的时候。如今他身边有了伴,有了知冷知热的人,比他们自己过上好日子还开心。
饭馆的灯亮到了后半夜,笑声传出去很远,落在太市的夜里,暖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