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远赴北京治疗之后,林野浩在太市又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事:翻遍各家门店厚厚一叠账本,每条街巷亲自巡走一遍,旧印刷厂堆积的线索证据反复梳理归档。他本以为把自己填满忙碌,就没空想二子,可每当夜深人静停下手里的活,心底的牵挂反倒翻涌得更凶。
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北京那边的消息:二子的康复训练顺不顺利、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多久才能归队、回来之后还能不能跟着自己做事。万千思绪缠在心头,怎么也理不清,他索性动身去找宋达。
宋达独自坐在院子石桌旁煮茶,见他神色沉郁,放下茶盏开口:“又有心事?”
林野浩落座,直言道:“宋哥,我准备动身去太省。”
宋达抬眼望向他:“太省那边所有筹备都妥当了?”
“都妥当了。刘副省长、陈司令都在等我,太省各处商户也盼着有人立规矩,不能再拖,再等局势只会更难收拾。”
宋达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市林立的楼宇、宽阔街道与往来车流,静静伫立许久,才转过身看向他:“你尽管去。太市后方所有摊子交给我,你大可放心。”
林野浩站起身,心头满是感激:“宋哥,多谢你。”
“不必谢。”宋达摆了摆手,语气坦荡,“你是我一路带出来的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林野浩喉头微哽,还想再说些什么,宋达伸手轻拍他肩头:“多余的话不必讲。到了太省踏实做事,拿出你的本事,别让省里各路势力看轻。”
“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干。”
辞别宋达,他又去找张九。
张九正伏案整理各类线索证据,听见脚步声抬头,放下手中卷宗:“找我有事?”
“张九姐,我近日就要动身前往太省。”
她直直看向他:“心意已决?”
“是。太省地界比太市大十倍,乱象也多十倍,我必须过去。若是任由刘老板一众势力盘踞作乱,早晚会牵连太市,这边安稳守不住。”
张九站起身走到他身前,语气坚定:“我跟你一同前往。”
林野浩连忙摇头劝阻:“你留在太市陪着宋哥,他一人坐镇后方,我放心不下。”
她轻笑一声,态度半点不肯退让:“宋哥这边有一众弟兄搭手,我尚且安心;唯独你孤身前往虎狼之地,我万万放不下。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你安稳度日,我便陪着你;你若是遇险,我也绝不独自苟活。”
“张九姐,你……”
“不用劝我。”她抬手打断他,“到了太省,你统筹大局立规矩,我替你四处摸排线索、打探各方底细,凡事与你分担。你休想把我留在太市。”
林野浩望着她执拗又真诚的模样,心口一片温热:“多谢张九姐。”
“谢什么。我们本就是一路人,你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
随后他去找向北。
向北正坐在电脑前梳理卷宗,听见动静摘下眼镜,抬眼看向来人:“怎么了?”
“向北哥,我马上要动身去太省。”
向北神色平静,早已料到这一日,起身走到他面前:“我早料到你会走。太省的相关线索,我暗中查了整整半年。”
他拉开抽屉,取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资料推到桌面中央:“这是刘老板全部产业脉络,KTV、棋牌、游戏厅、洗浴、夜总会,还有地产、商超、餐饮、服装门店,全部都在上面。他的资金来源、手下骨干、官场人脉,以及多年来犯下的各类违法事端,一应俱全。你到了太省,顺着这份资料深挖,抓住实据便能一举扳倒他。刘老板一倒,太省的乱象才能平息,你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把规矩铺开来。”
林野浩拿起资料随手翻阅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心头震动:“向北哥,你竟默默查了半年之久?”
“从你定下要开拓太省那天起,我便着手搜集线索。”向北淡淡开口,“你在外立规矩、稳住人心,我便守在后方整理证据;你前路有难,我为你兜底;你若出事,这些证据便是替你讨公道的依仗。”
林野浩心中暖意翻涌:“辛苦你了,向北哥。”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弟兄之间,本就该彼此托底。”
安排好太市所有后方事宜,林野浩抽空专程赶往北京探望二子。
康复病房里,二子正独自做复健。他撑着轮椅扶手一点点尝试起身,双腿无力支撑,重重摔落在软垫上;他咬着牙不吭声,撑着扶手再度站起,又一次失衡摔倒,反反复复,不肯停下。
林野浩站在病房门口,静静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眼眶一热,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他快步走进屋内,蹲在二子身前:“二子。”
二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艰难抬头,看见他立刻绽开笑意:“浩哥,您怎么专程过来了?”
“顺路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二子眼里满是韧劲:“好多了,医生说再坚持一个月复健,就能自主站立走路,等彻底养好,我立刻回太市帮您分担。”
林野浩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许诺:“我在太市、太省等你回来。”
“您放心!”二子笑得格外坚定,“我一定好好训练,早日归队,不再拖您后腿。”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