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冷雨裹着薄雾，看守所铁门缓缓推开，十七道身影次第走出来。二子后背绷带被雨水微微打湿，却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三儿胳膊缠着纱布，脸上挂着劫后重逢的笑意，余下众人身上都带着未愈合的伤痕，一路踏过积水，直直望向门口撑伞等候的林野浩。
“浩哥，我们出来了。”
林野浩撑着伞往前走了两步，雨水打湿半边肩头，轻声应声：“出来就踏实了，先回去养伤，别的事暂且放下。”
一行人驱车回到旧印刷厂，院里早被张九收拾妥当，一大桌热菜摆得满满当当，温好的酒壶立在木桌中央。雨丝飘进院子，晚风微凉，众人围坐在一起，卸下连日看守所里的压抑，举杯碰盏。
二子喝得满面通红，搂着三儿又说又笑，细数这些年一同闯过的祸、熬过的难；四儿、阿东几人划拳嬉闹，一杯杯烈酒入喉；大勇、小军一众新人或是趴在桌边歇息，或是靠着墙低声闲谈，满身伤痕挡不住眼底松弛的笑意。
林野浩独坐一旁，静静看着喧闹的众人，心底沉甸甸发酸。这群人跟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没享过几日安稳，反倒屡屡负伤、身陷拘押，所有委屈苦楚全是因他而起。这份亏欠刻在心里，他无力一时偿还，只能牢牢记住，往后拼尽全力护着所有人安稳度日。
酒过三巡，院中渐渐安静，不少人醉倒歇息。林野浩起身走到二子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安心休养，余下的事我独自去处理。”
二子猛地抬头，酒醒大半，满心担忧：“您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们跟您一起。”
“人多容易引人注目，反倒添麻烦。我一人行动轻便，不会出事。”林野浩语气平和，“好好留在厂里养伤，等我回来。”
二子攥紧拳头，终究只是低声叮嘱一句小心，目送他独自走入雨幕。
细雨未停，林野浩孤身去往城西老旧出租屋，屋内灯火昏黄，正是当初帮刘老板牵线、给退休老王递钱财、暗中插手司法的中间人。对方正独自闷头喝酒，看见推门而入的林野浩，手里酒瓶哐当一声磕在桌面，脸色瞬间惨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野浩静静立在屋中，雨声顺着窗缝飘进来，冲淡屋内浓重的酒气：“我来跟你谈一桩事。”
中间人攥紧酒瓶，强装镇定：“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事关你的前路，甚至性命。”林野浩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戾气，却字字清晰，“你靠着牵线搭桥，收刘老板好处，撺掇退休老领导插手案件，扰乱司法公正，这些证据我全部握在手里。你的命运，从来不由你自己说了算。”
那人浑身发抖，再撑不住硬气，垂着头不敢对视：“我……我只是受人所托，身不由己。”
“世上从无身不由己，只有贪心作祟。”林野浩放缓语气，“我不追究过往，但从今往后，必须守我的规矩：不许再帮商户暗中行贿、不许勾结闲散人员寻衅闹事、不许靠人情干预公事，安分守己过日子。做得到，过往的证据我封存，保你平安；做不到，所有材料直接移交纪委检察院。”
中间人连连点头，后背早已惊出冷汗：“我守，我一定守规矩，再也不掺和这些烂事。”
“最好如此。”林野浩淡淡开口，“安分守己，大家都省心；若是再起歪心思，谁也护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出租屋，重新走入漫天细雨。
整条城西街巷安安静静，往日暗流涌动的灰色关系链，就此断了最后一环。刘老板身陷牢狱，退休老王受纪委处分，中间人俯首安分，所有搅乱太省安稳的势力尽数收拢。
回到旧印刷厂时，院里众人大多已经睡熟。张九撑着伞迎上来，轻声询问事情是否办妥。
“办妥了。”林野浩望着院中熟睡的弟兄，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往后再无人能靠钱财人情搅乱市面，所有人只需守好规矩，就能踏踏实实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