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越赚越多，林野浩的日子反倒过得比以前更素了。
车是公司配的普通商务车，手表是几百块的电子表，衣服全是耐穿的棉质衬衫，吃饭常回旧印刷厂让张九做手擀面，就着一碟咸菜吃得香。二子他们总劝他该享受享受，他总笑着摇头：“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行。真要花，得花在有用的地方。”
他口中“有用的地方”，从来不是奢侈品和排场。
先是悄悄给太镇老家修了路。以前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全是泥，学生上学要绕远，农民卖菜车推不出去。他捐了两百多万，把镇上几条主路全修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路边安了路灯，村口建了候车亭。路修好那天，镇长带着乡亲们敲锣打鼓要给他立功德碑，他连夜赶回太省，只托人带话：“我是从这走出去的，修路是应该的，不用记我的名。”
接着又给太县一中捐了一栋教学楼。以前他读书的时候，教学楼墙皮掉了、窗户漏风，冬天教室里冷得伸不出手。新教学楼装了暖气，配了新桌椅、新电脑，还设了奖学金，专门资助家里困难的学生。开学典礼请他上台讲话，他没去，只让向北代读了短短一句话：“好好读书，走正道，以后有能力了，也帮一把别人。”
太省的街头，也悄悄变了样。
每个野途超市门口，都设了爱心驿站，夏天给环卫工人免费提供冰水、绿豆汤，冬天有热水、姜茶，还能进屋歇脚避雨。野途物业管的小区，都划出了便民车位，外来车辆临时停靠半小时不收费，独居老人家里换灯泡、修水管，物业随叫随到不收钱。
他还牵头成立了帮扶基金，专门帮下岗职工、困难家庭。有人想做小买卖没本钱，基金给无息贷款；有人家里有人重病凑不齐医药费，基金给兜底补助。这些事他都不让对外宣传，只让张九默默盯着落实。
有报社记者想采访他做慈善的事迹，他一概不见。向北问他为什么，他坐在石桌上翻账本，头也没抬：“做这些不是为了出名。我们的钱从老百姓身上赚来的，再花回去一点，是应该的。张扬出去，反倒变味了。”
弟兄们起初也不理解。大勇摸着新车的方向盘，总说：“浩哥，咱们赚这么多钱，好好享受不好吗，干嘛总往外花？”
那天林野浩带他们回了趟太镇。
车开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路边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村口卖菜的大爷骑着三轮车稳稳当当，看见他们路过，笑着招手。
林野浩指着窗外问：“以前咱们在这的时候，路是什么样？”
大勇挠挠头：“全是泥，下雨根本没法走。我小时候摔过好几次。”
“那现在呢？”
“现在好走多了，孩子们上学方便多了。”
林野浩点点头：“我们以前受苦，是没条件。现在有能力了，能让别人少受点苦，比买多少好车、戴多少名表都值。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在正道上，才不算白赚。”
一车人都沉默了。从前他们混日子，觉得有钱就该吃香喝辣、耀武扬威；跟着林野浩走到今天才慢慢懂，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穿名牌、开豪车，是心里装着本分，手里握着规矩，能帮到别人，能站稳脚跟。
后来不用林野浩说，二子他们也主动跟着做公益。二子代管的东区，逢年过节就给孤寡老人送米送油；三儿管的贸易公司，优先收贫困户的农产品；大勇带的安保队，路上碰见老人摔倒、小孩迷路，都会主动上前帮忙。
整条太省的风气，就这么悄悄暖了起来。
月底对账，向北把帮扶基金的支出明细递给林野浩，笑着说：“这个月又花出去两百多万。这么花下去，金山银山也有见底的时候。”
林野浩翻着明细，一页页看得仔细，嘴角带着笑：“不怕。只要我们守规矩，生意就会一直做下去，钱就会一直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循环起来，才是长久之道。”
他放下账本，望向窗外。远处的楼盘一栋栋拔地而起，街边的店铺热热闹闹，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环卫工人坐在爱心驿站里喝水歇脚。
他从底层的泥沼里爬出来，见过最不堪的日子，也握着如今泼天的富贵。可他从来没飘，没忘自己是谁，没丢心里的规矩。
钱越多，越要清醒；权越重，越要守心。
只有把根扎在泥土里，扎在普通人的日子里，这偌大的家业、这满城的安稳，才不会像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