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东西两片地盘的头一个月，二子和三儿几乎没睡过整觉。
不是忙着耀武扬威换招牌，是扎进去清烂账。王老虎留下的超市，账面上看着红火，底下全是强塞给商户的走私货，进价高得离谱，商户敢怒不敢言；赵老虎的KTV、棋牌室，藏着隐性收费和涉赌遗留，乌烟瘴气。
二子带着财务一家店一家店核，把不合理的供货价全砍了，对接野途的正规供应链，给商户降了成本；以前强收的“管理费”全免，还贴钱修了街边破损的路灯、路面。三儿更干脆，涉赌的包间全封，音响设备全部更新，办齐所有经营证照，明码标价贴在大厅门口，谁也不准搞暗箱操作。
有老商户捏着账单不敢信：“以前王老虎在，每月赚的钱一半要上交，现在不仅不用交，进货还更便宜了？这是真的？”
二子叼着烟蹲在台阶上，笑了笑：“浩哥的规矩，从来不是靠收保护费过日子。大家好好做生意，生意红火了，大家都赚，比什么都强。”
原本身在王老虎、赵老虎手下混的人，也没被一竿子打死。
沾过走私、碰过毒品的，一律清走，绝不留用；只是看店、搬货、开车的普通人，愿意留下的，统一培训，按野途的薪资标准发工资、交社保；想做点小生意的，野途超市给优惠供货，帮着办执照。
有个以前给王老虎开车的小伙子，家里有老母亲要养，怕被清算，天天蹲在超市门口等。二子知道了，问他会不会开车、肯不肯吃苦，转头就安排进了物流队，工资比以前还高。
小伙子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红着眼眶说：“以前跟着王老虎，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抓，现在踏踏实实干活，睡觉都香。”
这话传开，原先慌着跑路的人都安下心来。没人再想着混江湖捞偏门，都知道跟着浩哥守规矩，就能有安稳日子过。
孙老虎、李老虎、张老虎也主动凑过来，把各自片区的供货、物流全对接上了野途的体系。
四个片区通了之后，物流成本降了一截，商品周转快了，商户拿货更便宜，老百姓买东西也更实惠。以前各守一地、互相提防的几位大佬，现在常凑在一起开行业会，聊怎么规范经营、怎么帮商户增收、怎么配合政府搞民生。
有人私下跟孙老虎打趣：“孙哥，你现在跟浩哥走这么近，不怕他哪天吞了你的地盘？”
孙老虎端着茶杯笑：“吞不吞的不重要。以前我守着北边，打打杀杀几十年，越活越怕；现在跟着规矩走，生意越做越稳，弟兄们都有正经日子过。真要是我守不住规矩，被吞了也是活该。”
这话传到林野浩耳朵里，他没说什么，只是让向北把北边的几个民生项目优先对接给了孙老虎。
他从来没想过要吞谁的地盘。只要大家都守规矩，都领着人走正道，地盘是谁的不重要，太省安稳、老百姓日子好过，比什么都重要。
月底林野浩去西边巡街，正是傍晚下班的点。
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超市里人来人往，饭馆飘出饭菜香，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追跑，老人坐在路边下棋。他慢悠悠走着，没人前呼后拥，就像个普通的少年。
有开水果店的阿姨认出他，硬塞给他一袋苹果：“浩哥，多亏了你，现在我们做生意踏实多了。这苹果你拿着，不值钱，是我们一点心意。”
他笑着推辞，最后还是按市场价付了钱。
走在街上，风吹过来，带着烟火气，很舒服。
他想起刚到太省的时候，街上冷冷清清，商户早早关门，路人走路都低着头。才短短几年，就换了一番天地。不是他有多厉害，是规矩立住了，人心稳了，日子自然就红火了。
回到旧印刷厂，向北正在整理这个月的财报，石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都捋顺了？”林野浩坐下，倒了杯茶。
“嗯。”向北推了推眼镜，“接收的所有店铺，证照全补齐了，该补的税都缴了，灰色渠道全封死了。从这个月开始，所有营收全走公账，干干净净，查不出半点问题。”
“辛苦你了。”
向北摇摇头：“不辛苦。比起以前天天查证据、跟人斗心眼，现在踏踏实实做账，心里更踏实。”
林野浩笑了笑，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远处的街灯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
手机响了，是宋达打来的。
“家里都稳了？”宋达的声音带着风尘，应该还在外地跑项目。
“稳了。”林野浩语气很平，“东西两片都接过来了，规矩立住了，商户都安心。”
“行。”宋达笑了一声，“邻市这边也谈妥了，下个月两家超市、一个物流点落地。咱们的规矩，在哪都吃得开。”
“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放心吧。”
挂了电话，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藤曼的沙沙声。
林野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粗茶，喝着却很解渴。
从太镇的巷子里走到今天，从被人欺负的退学少年，到稳住一省市面的浩哥，他走了很远的路。打过架，挨过刀，见过人心险恶，也受过人情温暖。走到今天才真正明白，所谓的一统黑道，从来不是靠拳头把所有人打服。
是靠规矩，靠人心，靠让所有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奔头。
地盘再大，守不住规矩也是空的；人手再多，走了歪路也迟早要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