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住进去之后,林野浩以为爸妈会高兴。可他错了。他妈是高兴了几天,可高兴劲儿过了,又开始担心了。她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花,不说话。他爸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书,也不说话。两个人像两根木头,杵在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
他去找他妈。“妈,怎么了?不舒服?”她摇头。“没不舒服。”他看着她。“那你怎么不高兴?”她低下头。“高兴。可高兴完了,又怕了。”他愣住了。“怕什么?”她抬起头。“怕你。怕你走歪路。你一个小孩,哪来这么多钱?几百亿?你爸搬一辈子砖,也挣不了一个零头。你开几百家店,管几千号人,连省里的领导都给你面子。妈怕,怕你走的不是正路。”他握住她的手。“妈,我走的是正路。我守规矩,不犯法,不害人。我的钱,是挣来的,不是抢来的。”她摇头。“妈不懂这些。妈只知道,你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他笑了。“妈,顺还不好?”她急了。“顺了就容易飘。飘了就容易摔。摔了就容易碎。碎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妈,我不会飘的。我记着你的话,不会忘本。”她叹了口气。“你记着就好。”
他去找他爸。他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眼睛看着窗外。“爸,想什么呢?”他爸回过神。“没想什么。”他坐在他旁边。“你骗人。你眼睛都是直的。”他爸低下头。“想你小时候。在太镇,你被人欺负,爸没本事,帮不了你。现在你有本事了,爸又帮不了你。”他急了。“爸,你怎么帮不了?你在这儿,就是帮我。”他爸摇头。“不是。我在这儿,是拖累你。那些人知道你有爸妈,就会打我们的主意。打我们的主意,就是打你的软肋。打你的软肋,你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看着他爸,心里疼得厉害。“爸,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根。根在,我就不会倒。根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他爸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野浩,你长大了。”他笑了。“爸,是你教我的。”
他爸他妈在别墅里住了几天,就开始想太镇了。他妈想太镇的邻居,想菜市场的小贩,想巷子口的老槐树。他爸想太县的超市,想那些老顾客,想柜台后面的那把旧椅子。他们想回去,可又不敢说。他们怕儿子不高兴,怕儿子担心,怕儿子觉得他们不识好歹。林野浩看出来了,可他也没说。他怕爸妈回去受苦,怕他们被人欺负,怕他们过不好。两代人,各自藏着心事,像两条平行线,近在咫尺,可就是交不到一起。
那天晚上,他妈终于忍不住了。“野浩,妈想回去看看。”他看着她。“回太镇?”她点头。“想回去看看你周叔,你刘叔,你王姨。想跟他们说说话。”他想了想。“好。我陪你去。”她摇头。“不用。你忙。我自己回去。”他急了。“妈,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她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在太镇住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走。”他看着她,心里酸得厉害。“妈,我让二子送你。”她摇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他急了。“妈,你坐什么车?我让二子开车送你。”她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坐车才几个钱?开车要多少油?”他笑了。“妈,我有钱。不在乎这点。”她瞪了他一眼。“有钱也不能乱花。”他低下头。“好。我听你的。”
他妈自己坐车回了太镇。他让二子偷偷跟着,别让她发现。二子跟着他妈,看她进了巷子,看她跟邻居打招呼,看她坐在老槐树下聊天。她笑得像个孩子。二子打电话给他。“浩哥,阿姨在太镇挺好的。您放心吧。”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笑了。他知道,他妈开心了。开心了,就好。他得活着,好好活着。为了她,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爸也想回去。他没说,可林野浩看出来了。他爸坐在书房里,书翻开了,可眼睛看着窗外。他走过去。“爸,想回太县了?”他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笑了。“你眼睛都是直的。”他爸低下头。“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些老顾客,看看那把旧椅子。”他点头。“好。我陪你去。”他爸摇头。“不用。你忙。我自己回去。”他急了。“爸,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爸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在太县住了几年,闭着眼都能走。”他看着他爸,心里酸得厉害。“爸,我让三儿送你。”他爸摇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他急了。“爸,你坐什么车?我让三儿开车送你。”他爸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会过日子。坐车才几个钱?开车要多少油?”他笑了。“爸,我有钱。不在乎这点。”他爸瞪了他一眼。“有钱也不能乱花。”他低下头。“好。我听你的。”
他爸自己坐车回了太县。他让三儿偷偷跟着,别让他发现。三儿跟着他爸,看他进了超市,看他跟老顾客打招呼,看他坐在柜台后面发呆。他笑得像个孩子。三儿打电话给他。“浩哥,叔叔在太县挺好的。您放心吧。”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笑了。他知道,他爸开心了。开心了,就好。他得活着,好好活着。为了他,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爸妈回去之后,林野浩一个人坐在别墅的花园里,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很亮。他想起以前在太镇,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癞蛤蟆,想着明天会不会被人打。那时候他穷,可他心里有东西。有恨,有怕,有不甘。现在他有钱了,有势了,有人了。可他心里空了。他不知道少了什么。少了谢欣?少了太镇?少了那个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的林野浩?他不知道。他拿起手机,翻到谢欣的号码。看了很久,按下拨号键。响了几声,接了。“林野浩?”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他笑了。“是我。你还好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还好。你呢?”他想了想。“还行。”她又沉默了。“你打电话来,有事吗?”他低下头。“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拿着手机,谁都不说话。过了很久,她说:“我要去上课了。”他点头。“好。你去吧。”她挂了电话。他坐在花园里,攥着手机。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想起以前,她蹲在他旁边吃饭的样子。她给他夹菜,他给她夹肉。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都笑了。现在她不在他旁边了。她在太省师范大学,他在太省的大街上。她读书,他开店。她考大学,他管地盘。她过她的日子,他过他的日子。两条路,不会再有交叉了。他得放下她。放不下,就走不远。走不远,就护不住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得放下。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那些对他好的人。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他妈从太镇打来电话。“野浩,妈在太镇挺好的。你别担心。”他笑了。“妈,我不担心。你开心就好。”她叹了口气。“妈开心。可妈也担心。担心你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没人照顾。”他笑了。“妈,我有人照顾。张九姐天天给我做饭。”她急了。“张九?她不是宋达的人吗?她给你做饭,宋达不生气?”他笑了。“妈,宋哥不生气。张九姐给他做饭,也给我做饭。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笑了。“妈,你放心吧。我过得好。”她点头。“好。妈放心。”
他爸也从太县打来电话。“野浩,爸在太县挺好的。你别担心。”他笑了。“爸,我不担心。你开心就好。”他爸叹了口气。“爸开心。可爸也担心。担心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累不累。”他笑了。“爸,我不累。有宋哥帮我,有张九姐帮我,有向北哥帮我。有兄弟们帮我。”他爸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笑了。“爸,你放心吧。我过得好。”他爸点头。“好。爸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