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眼底的笑意藏着一丝阴冷：“翅膀是长出来了，可他忘了，这片山林的进出关口、沿路的哨卡，大半都捏在我们手里。他敢绕开我跟老蔡私下签独供，就是摆明了想挣脱束缚。”
金老板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身子微微前倾：“现在挑明撕破脸太早。宋达手里握着乃温整个种植营地，四十多号人常年守在山里，真要是逼急了，他直接断了所有货源，我们手里的渠道也会空着。不如先装作不知道，顺着他的心思往下演。”
“顺着他？”老周挑眉。
“嗯。”金老板点了点头，“老蔡这个人滑头得很，一边想抢货源压成本，一边又不敢彻底得罪我们这条老牌线路。宋达以为自己找到了退路，其实是一头扎进两个人的博弈中间。我们只要悄悄把消息透给坤沙，让坤沙盯上孟平老蔡的货运线路，宋达两头跑货，必然要直面坤沙的围剿。”
老周缓缓品了一口烈酒，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门道：“让坤沙出手施压，一来能敲打老蔡，二来逼着宋达不得不重新依赖我们的武装护送。等他在孟平那边接连出事，独供的路子走不通，自然会主动回头找我谈判，到时候主动权又回到我们手上。”
“不光如此。”金老板补充道，“还要安排人混进乃温的营地盯着，摸清出货时间、押运路线。宋达一心想攒钱回国，做事就会急于求成，急着走货就容易露出破绽，我们抓准时机，再慢慢抬高分成。从三成抬到四成，往后还能再加。”
老周放下酒杯，看向窗外昏沉沉的天色：“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里揣着回国的念想，做事有顾忌，不敢彻底在这里玩命。只要掐住他赚钱的路子，就等于掐住了他的命门。先按兵不动，静观他和老蔡合作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山头上的营地依旧按照宋达定下的节奏运转。
乃温拿着老蔡预付的五万美金定金，托人从边境黑市置换了一批成色更好的半自动步枪、整箱子弹，替换掉营地里那些保险失灵、勉强能用的老旧枪械。队伍的底气一下子足了不少，三道山口防线全部重新加固，哨兵实行两班轮岗，防备坤沙的报复偷袭。
林野浩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趁着休整拉住宋达：“宋哥，私自跟老蔡签独家供货，等于直接动了老周的利益。老周心思很深，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我们现在等于在明面上跟他较劲。”
“我知道风险。”宋达靠在竹棚柱子上，望着山下成片的罂粟田，“一直被老周死死卡着分成，我们永远只能给他打工。老蔡出价更高，手里客源更广，趁着现在手里有地盘、有货，必须搭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通道。”
“可一旦老周翻脸，沿路关卡处处刁难，货根本运不出山。”
“所以这段时间要加快备货，趁着坤沙还没有大规模进攻谷地，多走两趟货，把本钱和积蓄攒足。钱攥在手里，就算两边周旋，我们也有底气。”宋达顿了顿，叮嘱道，“你安排向北带着乃温挑出来的五个老兵，专门看守进山的两条密道，万一主干道被封，还能走小路转运。”
林野浩点头应下，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现在他们一边要防坤沙的武装进攻，一边要提防老周暗中使绊子，还要维系和老蔡的交易，四面都是隐患，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
阿杰依旧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砍柴、烧水、整理物资，话依旧很少，但是眼神越来越沉稳。经历过赌场追债、颠沛流离之后，他把营地当成了唯一的落脚地，做事格外勤快，慢慢也融入了这支松散的队伍。
三天之后，乃温这边第一批整装完毕的货准备发往孟平。
宋达亲自带队押运，带上林野浩、向北和四名老兵，避开常规关卡，沿着山间小路往孟平方向绕行。一路走到半路，前方树林突然窜出十几名持枪人员，直接把整条小路封死，装束一看就是坤沙麾下的巡逻队。
“下车，接受检查！”领头之人厉声喊话，枪口对准越野车。
宋达心里瞬间明白，坤沙已经盯上了这条运输线，多半是有人提前把出货消息泄露了出去。他攥紧手里的枪，没有贸然下车，隔着车窗谈判：“车上只是山货，没必要为难。”
“是不是货，开箱一看就知道。要么开箱查验，要么交高额过路费，不然车子扣下，人全部带回据点问话。”对方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僵持十几分钟，对方步步逼近，枪口越靠越近。宋达知道在这里开火只会陷入包围，只能掏出身上随身携带的现金，凑出一笔过路费交出去，才勉强被放行。一趟路折腾下来，利润直接缩水一大截。
赶到孟平酒楼见到老蔡，宋达把路上遭遇坤沙拦截的事说了一遍。
老蔡听完神色变得凝重：“坤沙最近全线收紧边境管控，凡是绕开老周的货运线路，都会被重点盘查。看来老周大概率已经暗中把消息放出去了，故意借坤沙的手堵我们的路。”
“老周想逼着我们重新回去走他的线路，任由他压价抽成。”宋达直言。
老蔡端起茶杯思索良久：“我的客源不怕断货，就怕运不进来。要不我们折中一下，主干线依旧借用老周的护送队伍，但是交易主体还是我们两个，私底下把差价补上，既稳住老周，也保住我们的合作。”
宋达沉默不语，这种妥协等于又重新被老周牵制。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坤沙的封锁越来越严，单凭他们几个人根本冲不开封锁。
“我回去跟乃温商量一下。”宋达起身告辞。
返程的路上，天色彻底黑透，山林里风声呼啸，时不时传来远处零星的枪响。宋达坐在副驾上，心里进退两难。
想要安心攒钱筹备回国，就不能无休止地卷入金三角各大势力的博弈；可身在这片泥潭之中，想独善其身，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回到山头营地，乃温听完路上遭遇和老蔡的提议，狠狠一拳砸在木桌上面：“老周这是拿坤沙当刀，明着不动我们，暗地里借别人的手拿捏我们。”
“现在硬碰硬不划算，只能暂时虚与委蛇。”宋达说道，“表面上依旧让老周提供主干线护送，私下和老蔡结算高价，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同时抓紧储备资金，给自己留后手。”
乃温望着窗外漆黑的山谷，脸上的疤痕绷得很紧：“我们手里的地盘是拿命抢回来的，不能一辈子被人牵着鼻子走。等资金充裕一些，我们想办法联络更远的境外买家，彻底跳出老周、老蔡这个圈子。”
宋达轻轻点头，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太省的方向，是张九等待的地方。他拼命周旋、步步算计，所有隐忍和冒险，最终都只为一个终点。
而此刻小勐拉赌场包厢内，老周收到手下传回的押运遇阻、宋达打算妥协借用护送线路的情报，嘴角扬起了然的笑意。
“他还是扛不住压力，终究要往回退一步。”
金老板淡淡开口：“慢慢来，一次次磨掉他的主动权，等到他所有生意都离不开我们的时候，他就算心里想着回国，也再也抽不开身了。
酒杯再次相撞，沉闷的声响，预示着这场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