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镇的攻防战整整僵持了三天三夜。政府军动用重炮反复轰击镇子外围的山头,阵地被炸得沟壑纵横,坤沙的部队伤亡不断攀升,终究扛不住炮火压制,丢下数十具尸体全线向南撤退。丹泰上校率领残部重新进驻孟平,可整座城镇早已在战火中损毁严重,房屋坍塌、道路断裂,大批百姓四散逃亡。丹泰自顾着抢修据点、收拢兵力,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盯着远处的班龙村。宋达心里清楚,这是难得的窗口期,趁着坤沙与政府军互相牵制、无暇北顾,必须抓紧时间把根基扎牢,根基扎深了,任凭哪一方想动手,都没法轻易把他们连根拔起。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班龙村的村民已经从表面上的接纳,变成发自内心的认可。村口遇见会主动点头致意,孩童看见一行人不再躲闪,会笑着迎面跑过来,村里的妇人路过也会主动递上清水。村里一位年迈的阿婆特意宰了自家土鸡,炖好浓汤送到宋达面前,乃温转述老人的话,阿婆的儿子早年被迫加入坤沙的部队,三年音信全无,生死不明,她心里早就把守在村里的宋达当成了自家晚辈。
宋达捧着温热的鸡汤,指尖微微发颤,醇厚的香气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想起在家时母亲炖的鸡汤,味道一模一样。他端着碗一口气喝完,压下翻涌的思绪,郑重让乃温传话:“我不是阿婆的儿子,但我会像亲人一样守着村子,守着村里每一个人,护着大家安稳过日子。”话音传到阿婆耳中,老人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珠砸在泥土里,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坑印。宋达不敢再多停留,害怕浓烈的离愁和牵挂打乱心神,转身默默离开。
宋达把班龙村定为长期固守的核心据点,不再做短期游击的打算,着手把村子改造为集居住、储粮、防御、练兵于一体的稳固阵地。队伍依旧分成固定班组各司其职,王飞牵头统筹防御工程,环绕村子开挖三道环形战壕,堆砌沙袋,布设铁丝网,把所有隘口全部改成可守可退的战斗点位。向北带人在村寨中心开挖大型隐蔽地窖,上面用木板、茅草伪装,改造成密闭粮仓和弹药库房,囤积物资不易受潮,也能躲过炮火打击。林野浩开设简易训练场,挑选几十名村里的青壮年系统学习枪械使用、战术动作,把普通村民慢慢练成守村民兵。乃温带着全村开荒拓地,稻子、玉米、红薯、杂粮分批栽种,最大限度保障口粮自给。阿杰常驻孟平镇,依托林老板的商行保持情报通道畅通,随时对接张九传递消息。查那和索朗常年在外游走侦查,实时监控坤沙、政府军的兵力调动,提前规避突袭风险。所有人埋头苦干,心里都明白,安逸只是暂时的,停下劳作和训练,战火随时会再次找上门。
宋达整日在村寨内巡查协调,物资分配、邻里矛盾、用工安排,一件件琐碎小事都亲自过问,避免小矛盾积攒演变成内讧。闲暇时他就蹲在村口,拿树枝在地上勾勒村寨整体规划,规划住房、水井、哨塔、训练场的位置,一遍遍修改优化布局。乃温看着地上工整的草图,随口打趣问他是不是做过建筑行当,宋达淡淡一笑,坦言早年在太省全程盯过野途集团总部大楼的基建,只是那段风光岁月,早就随着逃亡的脚步彻底终结。乃温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群山,心里满是茫然,谁也说不准这片临时的家园还能安稳维持多久。宋达看得十分通透,安稳没有定数,只能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守好眼前的每一寸土地。
队伍在班龙村一守就是两个月,两个月里村寨面貌焕然一新,三道战壕完整闭环,粮仓储备足够全队加上村民安稳度过半年,弹药库积攒下十几箱备用子弹,新兵经过高强度集训,作战素养已经不输久经沙场的老兵。村内土路全部整平加固,水井深挖扩容,竹楼逐一修缮加固,孩童添置了新衣,老人能按时吃上热饭,伤病员也有常备药品应急。整支队伍如同落地生根的树木,枝干扎进班龙的泥土里,越来越难撼动。
期间坤沙先后派出两股小股侦察队伍试探,第一次被王飞带队正面击溃,死伤数人之后狼狈逃窜;第二次对方学乖了,只敢远远隔着稻田观望,摸清村寨防御规模之后便匆忙回撤。查那尾随侦查发现侦察兵全数退回坤沙南部主营,回来之后语气轻松地判断,对方已经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发起小规模进攻。
夕阳铺满整片稻田,金黄的光影笼罩着村庄,宋达站在村口望着南边的山道,心里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涌动,坤沙只是暂时隐忍,一旦休整完毕,新一轮的围剿迟早会再次到来。
傍晚时分,阿杰骑着一辆破旧摩托车风尘仆仆赶回村里,脸上布满尘土,神色却格外兴奋,径直找到宋达转交东西。塑料袋里装着一件全新的灰色夹克,吊牌还没有撕掉,衣服夹层里夹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一句话:天冷了,别冻着。宋达捏着纸条,眼眶瞬间发热,太省的日子里,张九总是这样细心,季节变换第一时间惦记着给他添置衣物,心思比他自己还要周全。他当场试穿衣服,尺寸刚刚好,心里又暖又涩。
“张九姐近况还算安稳,就是操劳得瘦了不少,她特意嘱咐你一定要保重性命,若是出事,她就不再一直等下去。”阿杰转述着叮嘱。
宋达没有多说什么,穿上新夹克独自伫立在村口,天色慢慢沉下来,繁星次第爬上夜空。他一遍遍默念张九曾经说过的话,知道那个人一直守在边境小镇,隔着群山遥遥陪着自己硬扛这片乱世。他把纸条贴身揣进内兜,把这份牵挂化作撑下去的底气,转身走回村内继续安排晚间哨岗值守。
宋达并不知道,此刻南边的山顶上,一名脸上涂抹迷彩的坤沙探子正持枪潜伏,把村内的战壕、库房、训练场、巡逻兵力一一记在心里,也看清了村口那个身穿灰色夹克的领头人。探子确认这支队伍已经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发展速度超出预料,再不进行强力打压,日后必然会成为心腹大患。他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撤离山林,打算回去把完整情报上报给苏奇督,筹划更大规模的围剿计划。
夜色越来越浓,山间风声四起。宋达仰望着漫天星辰,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厮杀、算计、博弈从来没有真正停下。他唯一不变的念想,就是咬牙活下去,守住村寨,守住身边的兄弟,守住和张九之间的约定,耐心等着那条遥遥无期的回国之路,无论还要熬多久,都不会轻易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