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听见“太县”两个字，心里猛地一沉。
“宋哥去了？”他声音发紧。
张彪摇头，发动车子：“没去。他给王飞带了话——三天后，在太镇见面。”
“在太镇？”
“对。”张彪冷冷一笑，“王飞要是敢来，就在咱们的地盘上谈。他不敢来，那他就滚回太县缩着，以后别再打太镇的主意。”
车子驶出校门，驶向烂尾楼。
林野浩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三个字——王飞。
他会来吗？
来了，会谈吗？还是……直接打？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三天后的那场见面，是一场赌命。
到了烂尾楼，宋达还没回来。张彪让他在这儿等着，自己带着人去镇上办事。
林野浩一个人坐在那堆砖头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风从楼体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他抱着膝盖，缩在砖头堆里，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快得像一场梦。
王坤不敢再堵他，周海被吓得不敢抬头，父亲回家，母亲破涕为笑，他第一次昂首挺胸地走路……
每一件，都让他心里翻天覆地。
可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他现在的生活，是他必须扛下去的路。
脚步声响起。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从烂尾楼后面走出来。
不是宋达，不是张彪，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温和，却让人摸不透。
林野浩立刻站起身，后退一步，警觉地攥紧了手。
“别紧张。”那人举起双手，示意无害，“我不是坏人。”
林野浩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向北。”那人笑了笑，“宋达的朋友。”
林野浩愣了一下。
向北？这个名字张彪提过，是宋达早年最铁的兄弟，后来因为出事，去外地避了几年，刚回来没多久。
“宋哥不在。”林野浩道。
向北点点头：“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向北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砖头：“坐。别站着。宋达跟我说起过你。”
林野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向北掏出烟，递给他一根。林野浩摇摇头。
向北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雾慢慢散开：“他说你是个好苗子，就是……心里装的事太多。”
林野浩没说话。
向北看着天边暗下来的颜色，声音低沉：“我跟着宋达十年了。他刚出来混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后来出了点事，我去外地躲了几年，刚回来。”
林野浩忍不住问：“什么事？”
向北看了他一眼，轻笑：“以后你会知道的。不是现在。”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宋达让我多关照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林野浩：“上面有我的电话。留着，别丢了。”
林野浩接过纸条，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纸，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等他抬头，向北已经消失在烂尾楼后的黑暗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林野浩攥着纸条，站在原地，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梁爬上来。
天彻底黑了。
宋达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他看见林野浩还坐在那儿，微微一愣：“怎么没回去？”
林野浩站起来，把纸条递过去：“向北来找我了。给了我这个。”
宋达扫了一眼，点头：“他来找你了？”
“嗯。”
宋达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野浩想了想，老实道：“不知道。看不透。”
宋达笑了：“对。就是要你看不透。向北这个人，很深。你以后离他远点，但有事可以找他。”
他把纸条还给林野浩：“留着。有用。”
林野浩小心叠好，放进口袋。
“走吧。”宋达说，“送你回家。”
车子开到巷子口，林野浩推开车门。
“三天后，”宋达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王飞要来。到时候，你别来烂尾楼。”
林野浩愣住：“为什么？”
“不安全。”宋达看着他，“等这事过去，我再叫你。”
他摇上车窗，车子缓缓开走。
林野浩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推开门进屋。
屋里灯亮着，母亲已经睡了，父亲坐在门口，像一尊石像。
“回来了？”父亲小声问，“这么晚，去哪儿了？”
林野浩沉默一下：“朋友那儿。”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推开门让他进去。
灶台边，父亲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饭。
“吃吧。”他小声说，“给你留的。”
林野浩看着那碗饭，心里又热了一下。
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父亲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野浩，”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爸知道，你跟着的那个人，叫宋达。”
林野浩的筷子停了一下。
“爸没别的意思。”父亲赶紧解释，“就是……担心你。”
林野浩低头继续吃饭，没说话。
“宋达这个人，爸听说过。”父亲叹了口气，“在太镇，没人敢惹他。可他干的，不是正经事。爸怕你跟着他，以后……”
“以后怎么了？”林野浩抬头，眼神平静，“爸，你想说什么？”
父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劝。
劝儿子放弃这条路？可儿子现在，有了底气，有了靠山，不再被人欺负了。
可他也怕。
怕这条路，最终会把儿子吞掉。
林野浩放下碗：“我睡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
父亲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第二天，他去上学。
一进教室，就看见周海站在走廊里，和几个同学说话。
看见林野浩过来，那几个人立刻散了，周海也想转身走。
“周海。”林野浩叫住他。
周海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
林野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海比他高半个头，可此刻，他的眼睛却不敢看他。
“你爸怎么样了？”林野浩问。
周海愣了一下，声音很小：“还在住院。”
林野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周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怕、愧、悔，混在一起。
中午食堂，谢欣又走过来蹲下。
“林野浩，”她小声问，“你跟周海说什么了？”
“问他爸怎么样了。”
谢欣愣住：“你问他这个干什么？”
林野浩嚼着馒头：“就是问问。”
谢欣看着他，眼里渐渐有了光：“林野浩，你真的变了。”
林野浩没说话。
下午放学，他没去烂尾楼。
他回了家。
母亲还没下班，父亲也没回来。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他去了烂尾楼。
不是去找宋达，只是想去看看，三天后的那场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他走到附近，远远就看见楼前围了一大片人。
不是平时那几个，是五六十个，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他躲到砖头后面，探头一看——
人群正中，宋达站得笔直，身边只有张彪几个人。
对面，一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挂着粗金链的男人，正冷眼看着他。
那就是王飞。
他真的来了。
林野浩的心跳得飞快，手攥得发白。
他看见王飞在说话，不知道内容，只看见他嘴在动，脸上带着嘲讽。
宋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
王飞身后一个人猛地冲出来，手里亮着一把刀，朝宋达扑过去！
林野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