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啃着手里的鸡腿,心思却还缠在刚才那个男人身上。
太县来的,想拉宋达入伙。宋达没应,也没拒。
“宋哥,”他低声问,“那人到底是谁?”
宋达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三个字:“王飞的人。”
林野浩手里的鸡腿,险些直接掉在地上。
“王飞的人?”
“对。”宋达添了根柴火,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王飞手底下专门管拉拢关系的,李成,就是刚才那个。”
林野浩彻底僵住。
王飞的人,来找宋达谈合作?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上次在太县,双方差点血拼,王飞放话要废了宋达,这才过去多久?
宋达像是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声音低沉而冷冽: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林野浩听不懂,也想不通。
宋达望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王飞想要太镇,可他不想硬碰,代价太大。所以他想收了我,让我替他守着这块地方。”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会答应吗?”
宋达沉默了很久,久到火堆都快暗下去。
“不知道。”
林野浩望着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如果宋达答应,他们就成了王飞的人。可王飞是害死宋达兄弟的仇人,他怎么甘心?
如果不答应,王飞必定来硬的。上次太县那一战,他们险些没能活着出来,下一次,又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往下想。
“别想了。”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保护,“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林野浩点了点头,可那些念头,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他在烂尾楼待到很晚。
离开时,张彪开车送他到巷子口。他刚下车,便看见一道身影靠在墙上,烟蒂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是向北。
向北抬眼看见他,随手招了招。
林野浩走了过去。
“这么晚,怎么在这儿?”
向北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等你。”
“等我?”
“对。”向北碾灭烟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今天的事,我听说了——王飞的人,找宋达了。”
林野浩点头。
向北忽然问:“你觉得,宋达会答应吗?”
林野浩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向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不知道就对了,这事,连宋达自己都拿不定。”
他往前一步,凑近林野浩,声音压得很低:
“小子,你记住。不管宋达最后选哪条路,你都跟着他。明白吗?”
林野浩重重点头。
向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野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沉甸甸的。
他慢慢往家走,刚抬手要推门,屋里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他心头一紧,缓缓推开门。
下一秒,血液几乎凝固。
王飞就坐在他家那张破旧的木凳上,翘着二郎腿,指间夹着一支烟,姿态散漫,却气场压人。他身后立着两个面生的壮汉,眼神冷硬。
他的父母僵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看见林野浩进来,王飞扯了扯嘴角,笑了。
“哟,回来了?”他慢悠悠开口,“等你半天了。”
林野浩钉在门口,半步未动。
他的手悄悄摸向书包——那把匕首,就藏在里面。
“别动。”王飞一眼看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
林野浩的手僵在半空。
王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垂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小子,你胆子不小。”他说,“敢跟着宋达闯太县,还敢站在我面前,不抖不躲。”
林野浩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看着他。
王飞等了片刻,没等到半个字,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笑意瞬间敛去,他语气冷了下来,“我今天来,是让你带句话给宋达。”
林野浩的心猛地一紧。
“告诉他,”王飞一字一顿,“三天后,太镇,我请他吃饭。这次,我保证不动他。”
他直视着林野浩的眼睛,忽然问:“你信不信?”
林野浩沉默几秒,直白地吐出两个字:“不信。”
王飞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屋里回荡。
“有意思,”他笑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
“小子,你叫什么?”
“林野浩。”
王飞点点头,推门离去。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林野浩仍站在原地,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父亲冲过来,一把扶住他,声音发颤:“野浩……”
“我没事。”林野浩稳住气息。
他看向母亲,她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
“妈,别怕。”他轻声说,“他走了。”
那一晚,他再一次失眠。
躺在床上,王飞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三天后,太镇,吃饭,保证不动他。
可信吗?
绝不可信。
可如果不去,王飞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那只一动不动的癞蛤蟆。
小时候父亲说,癞蛤蟆趴在那儿,不是懒,是在等蚊子。蚊子一飞过来,它一伸舌头,就吃到了。
那自己,又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学校。
径直去了烂尾楼。
宋达已经在那儿,正和向北说话。看见他来,抬手招了招。
林野浩走过去,把昨晚王飞登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达听完,久久沉默。
旁边的向北脸色一沉,当即开口:“不能去。”
宋达看向他。
“上次他说请吃饭,差点把你扣在太县。”向北声音急促,“这次说不动你,你能信?”
宋达没说话。
“我去。”
林野浩的声音,忽然在空气里响起。
两人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他。
“你说什么?”宋达皱眉。
“我说,我去。”林野浩抬眼,眼神坚定,“他让我带话,我就去。我一个人去。”
宋达盯着他,目光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野浩点头,“他让我带话,我带到了。可他请的是宋哥,不是我。我一个人去,告诉他你不去。他要动我,就动我,跟你没关系。”
宋达彻底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野浩的肩。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宋达的声音沉而有力,“我不能让你替我去送死。”
林野浩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宋达抬手,轻轻制止了他。
“我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我一个人去。”
向北脸色大变:“宋达!”
“别说了。”宋达打断他,“我意已决。”
他转身,朝楼内走去。
林野浩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那天下午,他没上学,也没回家。
一个人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从天亮走到天黑。
他知道宋达不让他去,是护着他。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达一个人去赴死。
他忽然想起宋达说过的话:
有些事,明知道是死,也得去。因为不去,就永远抬不起头。
林野浩猛地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转身,疯了一般朝烂尾楼跑去。
跑到时,天已全黑,宋达不在,只有几个守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