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在校门口守了三天，那些人始终没有再出现。
第四天清晨，林野浩走出校门，依旧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原地。宋达靠在车门上抽烟，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安稳。看见林野浩，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地上：“今天还是没人。”
“宋哥，你回去吧。”林野浩劝道，“都三天了，他们不会再来了。”
宋达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要是想来找麻烦，早就来了，不会拖到现在。”
宋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我先回太镇。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上车，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林野浩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那些人终于消失了，不管是畏惧退缩，还是另有图谋，至少眼下，他能过上一段清净日子。
可他高兴得太早了。
那天下午，上课铃还没响，孙浩突然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林野浩，不好了……周海出事了！”
林野浩猛地站起身：“怎么了？”
“在操场后面……被人打了！”
他几乎是飞奔出教室，冲到操场后方的僻静角落。一眼就看见周海蜷缩在地上，脸上沾满血迹，模样狼狈不堪。旁边站着几个男生，不是之前校门口的那群混混，而是本校的学生。
为首的高个子，林野浩认得——正是之前一直欺负周海的赵磊。
“周海！”林野浩冲过去，蹲下身。
周海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着大口子，不断渗血，看见林野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赵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强装镇定：“林野浩，这事跟你没关系。”
林野浩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得吓人：“是你打的？”
赵磊咽了口唾沫，语气发虚：“他以前欺负过你，我……我是替你出气。”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林野浩往前一步，气势压得赵磊脸色发白。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慌了神，有人小声嘟囔：“浩哥，我们就是……就是教训他一下……”
林野浩没再看他们，弯腰扶起周海：“能站起来吗？”
周海点了点头，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身子却晃得厉害。林野浩稳稳扶住他，周海靠在他身上，浑身都在发抖：“林野浩，我没事……”
“别说话。”林野浩扶着他往医务室走。
身后传来赵磊的喊声：“林野浩，我是在帮你！”
他没有回头。
医务室里，校医为周海处理伤口。脸上多处淤青，嘴角一道深口，足足缝了两针。林野浩站在一旁，看着银针刺破皮肉，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谁打的？”校医随口问。
“自己摔的。”周海抢先开口。
校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等人都走了，林野浩才坐在周海身边，声音低沉：“为什么不说是谁打的？”
周海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说了又能怎么样？学校管不了，说了只会更麻烦。”
“所以你就一直忍？”
周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以前……不也是这么忍过来的吗？”
林野浩瞬间愣住。
他想起在太镇中学的两年，被王坤堵在巷口殴打，被周海踩烂作业本，被张丽华当众羞辱。那时候的他，除了忍，别无选择。像含着一口滚烫的血，咽不下，吐不出，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周海，”林野浩认真看着他，“你不用再忍了。”
“那你呢？”周海反问，“你忍了吗？”
林野浩哑口无言。
他忍了。来到太县一中，他忍过纸条恐吓，忍过校门口的监视，忍过疤脸、韩江、光头的步步紧逼。他以为忍一时能风平浪静，可周海被打这件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忍，从来都换不来平安。你退一寸，人进一尺，永无止境。
那天夜里，林野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给宋达打电话，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慢慢放下。宋达刚回太镇，他不能再让他为自己奔波冒险。
思索良久，他给张彪发去一条短信：“彪哥，帮我查个人。太县一中高二的，个子很高，名字我不知道。”
张彪只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一早，信息便回了过来：“叫赵磊，高二三班。他爸在太县开建材店，有点小钱。跟王飞的人没关系，就是学校里的小混混。”
林野浩盯着屏幕，心里一片清明。
赵磊，和王飞无关，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学生。他口口声声说替自己出气，不过是找个借口欺负弱者。就像当年的王坤一样，欺软怕硬，恃强凌弱。
周海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横行霸道的少爷，可在赵磊眼里，他依旧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中午吃饭时，林野浩把事情告诉了谢欣。谢欣立刻放下筷子，满脸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找他谈谈。”
“谈什么？”谢欣急了，“万一他连你一起打呢？”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林野浩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他怕我。”
谢欣看着他，终究没再多劝。
下午放学，林野浩直接去了高二三班。赵磊不在教室，同学说他在操场打球。他转身走向操场，远远便看见赵磊正在场上投篮。
看见林野浩的那一刻，赵磊手里的篮球“咚”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浩……浩哥。”
林野浩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昨天的事，为什么？”
赵磊声音发颤：“我就是……想替你出气，他以前欺负过你。”
“谁让你出的气？”
赵磊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海是我同学。”林野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不准动他。”
赵磊拼命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野浩转身离开。刚走出操场，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林野浩真的是宋达的兄弟吗？”“听说宋达在太镇特别狠……”“那赵磊这次惨了……”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远。
晚上，林野浩给周海发了一条短信：“赵磊以后不会找你麻烦了。”
周海回得很快：“你去找他了？”
“嗯。”
隔了很久，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林野浩，谢谢你。”
林野浩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果然，第二天上课，赵磊没有来。孙浩说他请假了。林野浩没放在心上。
可第三天，赵磊依旧缺席。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五天放学，孙浩再次急匆匆跑来找他，神色复杂：“林野浩，赵磊……转学了。”
林野浩一怔：“转学了？”
“嗯，他爸亲自来办的手续。听说他爸特别生气，说有人在学校欺负他儿子，非要把他转走。”
林野浩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动弹。
赵磊转学了，就因为他去找他谈了一次。他父亲口口声声说有人欺负儿子，可赵磊动手打周海的时候，怎么从不见他出来主持公道？
中午，他把这件事告诉谢欣。谢欣脸色发白：“林野浩，赵磊他爸……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啊？”谢欣急得眼眶发红。
林野浩望着窗外，缓缓吐出两个字：“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谢欣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野浩没有说话。
下午放学，他像往常一样送周海回家。走到楼下，周海忽然开口：“赵磊转学的事，我听说了。”
“嗯。”
“是因为你去找他了，对不对？”
“不是，是他自己要转的。”
周海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野浩，你又帮了我一次。”
“别说这些，上去吧。”
周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楼道。林野浩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