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虽然答应了不再躲着他，可林野浩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
以前的宋达，会大大咧咧地拍他的肩膀，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会勾着他的肩跟他勾肩搭背地说话，浑身都是热乎的江湖气。可现在，宋达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客气又疏离。
林野浩懂。宋达怕自己的存在影响他读书，怕学校里的人知道他和一个“混社会”的人称兄道弟，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怕他因为自己，再被人看不起、被人非议。那些闲言碎语，他自己从来都不在乎，可宋达在乎，怕脏了他好不容易走回来的正路。
那天放学，他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宋达的车停在路边的树荫里。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达摇下车窗，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车子发动，却没有往镇子东边的烂尾楼开，反而朝着镇外的方向驶去。林野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达：“宋哥，我们去哪儿？”
宋达没说话，只是目视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
车子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上。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卷着草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旷得只剩下风声。
宋达推开车门下去，林野浩也赶紧跟着下了车。
“知道我带你来这儿，是干什么吗？”宋达转过身，看着他问。
林野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疑惑。
宋达走到后备箱前，掀开盖子，拿出一根钢管，随手扔给了他。林野浩下意识伸手接住，冰凉的钢管砸在掌心，沉甸甸的，他一下子愣住了：“宋哥，这是……”
“你以前跟我学的那些防身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吧？”宋达看着他，语气平淡。
林野浩低下头，没说话。他确实忘得差不多了。这大半年，先是在饭馆没日没夜地洗碗，后来回了学校，每天睁眼就是课本和习题，累得沾枕头就睡，哪里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练拳。
宋达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站到了他对面，抬了抬下巴：“来，朝我打。”
林野浩握着钢管，站在原地没动，声音有些发紧：“宋哥，我不想打架。”
“这不是打架，是教你防身。”宋达的语气很沉，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要考大学，要去大城市，那里比太镇乱得多，人心也复杂。我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你，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林野浩站在原地，攥着钢管的手紧了紧。宋达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躲在宋达的羽翼下，他得学会自己站稳脚跟，自己保护自己，甚至以后，还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钢管，朝着宋达挥了过去。宋达脚步一侧，轻轻松松就躲开了。他咬着牙，又接连挥了几下，都被宋达灵活避开，最后一下，宋达手里的木棍横过来，稳稳挡住了他的钢管。
金属和木头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胳膊都跟着抖。
“太慢了，力气也散了。再来。”宋达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林野浩咬着牙，再次举起钢管，一下，两下，三下，拼尽全力地挥出，却都被宋达一一挡了下来。十几下过后，他就喘着粗气，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宋达走上前，伸手拿掉了他手里的钢管，随手扔在了地上。
“退步太多了。”
林野浩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宋哥。”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不是你的错，你最近太忙了，没时间练，正常。”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林野浩面前。
那是一把折叠刀，很小巧，很轻便，握在掌心刚好能藏住，刀柄上还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带，摸起来粗糙却不硌手。
“拿着，”宋达看着他，“随身带着，防身用。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但是得有。”
林野浩伸手接过那把小刀，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可他的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宋哥，”他抬起头，看着宋达，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动作熟稔又温柔。
“傻小子，因为你是我兄弟。”
风卷着野草吹过，带着旷野的凉意，可林野浩看着宋达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暖得他眼眶发热。
“走吧，”宋达收回手，转身往车边走，“送你回去，晚了你妈该担心了。”
车子开回太镇，停在了他家巷子口。林野浩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车窗边，看着里面的宋达。
宋达摇下车窗，看着他，还是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好好读书，别的事，别管。”
林野浩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宋哥。”
宋达没再多说，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林野浩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向手里的折叠刀。他把刀紧紧攥在掌心，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转身往家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妈妈正站在门边等他，看见他回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回来了？饿不饿？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了。”
“饿了，妈。”
“走，快进屋，都是你爱吃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爸爸正坐在桌边等他，看见他进来，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今天模拟考怎么样？”
“还行，该答的都答了。”
爸爸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那就好，尽力了就行。”
妈妈把饭菜端上桌，还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咸香软糯，暖得人胃里发烫。
吃着吃着，他又想起了宋达。想起他在荒地里教自己挥钢管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那把缠了胶带的小刀，想起他笑着说“你是我兄弟”的样子。
他欠宋达的，越来越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好好读书，必须考上大学，必须活出个人样来，不能让妈妈失望，更不能让宋达的一片心意，付诸东流。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妈妈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眼里满是心疼，“看你瘦的，多吃点。”
他点了点头，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可心里的那股劲，却越来越急。他急着考上大学，急着走出这个小镇，急着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林野浩，从来都不是什么废物。
第二天去学校，他把那把折叠刀带在了身上。不是想用它打架，只是想时时刻刻记住宋达的话，要学会保护自己，要好好活着。他把刀放在书包的最内层，拉好拉链，像藏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孙浩凑过来，看他在书包里翻东西，随口问了一句：“找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找支笔。”
中午吃饭，他和谢欣照旧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她总把自己饭盒里的青菜夹给他，他又把碗里的肉都挑到她碗里，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看着对方碗里堆得满满的菜，都忍不住笑了。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饭盒里的饭凉得很快，可他们吃得很慢，谁都舍不得先走。
“林野浩，”谢欣咬着筷子，忽然开口问，“你昨天放学去哪儿了？我在门口等了你一会儿，没看见你。”
他愣了一下，如实说：“跟宋哥出去了一趟。”
“去干什么了？”她眨着眼睛看他，眼里没有半分猜忌，只有担心。
“他教了我点防身的东西，怕我以后出去上学受欺负。”
谢欣低下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你是不是还怕有人欺负你？”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不怕啊，有我们谢欣在，谁敢欺负我？”
谢欣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轻轻推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