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县回来之后，宋达连着好几天都没让他去烂尾楼。
“好好读你的书，别的事不用你管。”电话里，宋达的语气不容商量，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林野浩心里清楚，宋达是怕他再一时冲动跑去冒险，怕他卷进这些江湖纷争里，耽误了读书。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
他是查清了王飞的底牌，可这张牌终究还没打出去。王飞还在太县逍遥，欠的五万块钱一分没还，就连向北的名字，还被那个冒牌货拿来羞辱宋达。宋达能忍，他忍不了。
可他别无他法。他要上课，要考试，要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出太镇，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彻底闭嘴。他能做的，只有等。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他正埋着头刷数学卷子，孙浩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语气急促：“林野浩，校门口有人找你。”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往外走。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张彪靠在车边，脸色沉得厉害，和平日里笑呵呵的样子判若两人。
“彪哥，出什么事了？”他快步走了过去。
“宋哥让你过去一趟，”张彪拉开了车门，“不去烂尾楼，在镇上。”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一路开到了镇子东头的台球厅门口才停下。下车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宋达的兄弟，个个脸色凝重。宋达站在人群中间，正和一个人说着话，那人是黑狗，开KTV的老板，也是宋达多年的兄弟，此刻脸色铁青，眼底满是火气。
“林野浩，过来。”宋达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他快步走了过去，黑狗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小子，听说你一个人跑去太县，查了王飞的底？”
林野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黑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胆子是真不小，王飞那人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了，你小命都难保。”
“他不会知道的，”林野浩抬眼看向黑狗，语气平静，“我去的时候，没惊动任何人。”
黑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行，小子，有种，是个干大事的料。”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身边，语气沉了几分：“叫你过来，是跟你说件事，王飞那边动手了。”
林野浩的心瞬间揪紧了：“怎么了？他找你麻烦了？”
“赵老板跑了。”宋达的语气很平，却藏着压不住的火气。
林野浩当场愣住了：“跑了？”
“嗯，欠了王飞十几万，还欠了黑狗好几万，窟窿填不上，连夜带着家人跑了，没影了。”宋达顿了顿，继续说，“王飞没处撒气，转头就找上黑狗了。”
黑狗在旁边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他妈的，姓赵的欠钱跑路，关老子屁事！王飞那孙子天天派人来我店里坐着，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王飞觉得，赵老板是太镇的人，你在太镇开店，又是我的兄弟，赵老板跑路，是你在背后帮的忙。”宋达的声音很沉。
“我帮他？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黑狗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欠我那三万块，到现在都没还呢！”
宋达没再说话，场面一时沉了下来。
林野浩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赵老板跑了，王飞的账彻底成了死账，他不是真的要找黑狗要说法，更不是非要找到赵老板。他就是借着这件事，来找宋达的麻烦，逼宋达低头服软。
“宋哥，”他抬起头，看着宋达，一字一句地说，“王飞要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赵老板，他是要你服软。”
宋达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天天派人去店里闹，我那店还开不开了？”黑狗急得团团转。
宋达没说话，显然也在权衡。
林野浩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黑狗：“黑狗哥，你店里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吧。”
黑狗当场愣住了，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娃，能处理什么？”
“王飞的人要是再去店里，你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谈。”林野浩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黑狗看向宋达，眼里满是询问。
宋达看着林野浩，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他试试。”
第二天下午，黑狗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小子，王飞的人又来了，三个，就在我店里大厅坐着呢，跟大爷似的！”
林野浩立刻挂了电话，跟孙老师请了假，拦了辆车就往黑狗的KTV赶。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辆挂着太县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推开门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三个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茶几上摆着开了瓶的啤酒，满地都是烟灰。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正是王飞手底下的侯三。
侯三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林野浩？怎么是你？黑狗呢？缩起来不敢见人了？”
林野浩快步走过去，站在侯三面前，不卑不亢：“侯三哥，这是黑狗哥的店，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
侯三上下扫了他一眼，满脸轻蔑：“小孩，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去，让黑狗出来。”
“黑狗哥不在，这家店现在我看着，”林野浩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样的。”
侯三猛地站起身，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威胁：“小孩，别多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这不是闲事，”林野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这是宋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侯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他看了半天，又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兄弟，最终还是撂下了狠话：“行，那我就跟你说。你告诉黑狗，王哥说了，一个星期之内，把跑路的赵老板给找出来。找不出来，他这KTV，就别想开了。”
说完，一挥手，带着两个兄弟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野浩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角，深秋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凉意。
黑狗从后台的休息室走了出来，脸色铁青，一拳砸在了沙发上：“一个星期，我上哪儿去找赵老板去？这孙子早就跑没影了！”
“不用找。”林野浩转过身，看着他。
黑狗当场愣住了：“什么？不找？那王飞那边怎么办？”
“赵老板跑了，谁都找不到，王飞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野浩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无比清醒，“他不是真的让你找赵老板，他就是借着这个由头，逼你，逼宋哥低头。你越是慌，他就越得意。”
“那我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黑狗急得团团转。
“对，就等着。”林野浩点了点头，“你该开店开店，该做生意做生意，他的人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慌。”
黑狗看着他，半信半疑，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野浩走出KTV，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给宋达打了个电话。
“宋哥，侯三今天带人去店里了，放话让黑狗一个星期之内找到赵老板。”
电话那头的宋达沉默了片刻，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不用找，等着就行。”
宋达又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先回来，别在那边待着，不安全。”
“知道了宋哥，我这就往回走。”
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一层叠着一层，像翻涌的波浪。
他想起刚上太县一中的时候，那个被人堵在厕所里打、被人写纸条辱骂，连吭声都不敢的自己。而现在，他能坦然地面对王飞手下的狠角色，能冷静地分析局面，能替自己的兄弟扛事、解决麻烦了。
他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隐忍的穷小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