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钱连本带利还清之后,林野浩在太镇的名声,又往上走了一截。
镇上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们,都知道了宋达身边这个小兄弟,借钱守规矩,利息公道,从不逼人太甚,更不会靠拳头骂街催债,遇上难处的人,还会帮着搭把手想办法。有人私下里说他是心善的“活菩萨”,也有人说他是面善心硬的“笑面虎”,可这些话传到林野浩耳朵里,他都只是一笑置之,从不在意。
他只清楚一件事:经他手借出去的钱,一笔一笔,都安安稳稳收了回来。可他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像老马那样守信用,讲规矩。
那天下午,他正在教室里上自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张彪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有人赖账,来一趟烂尾楼。
他跟孙老师请了假,没耽搁,直接往镇子东边赶。推开烂尾楼的铁门,就看见宋达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脸色沉得厉害,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张彪站在旁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借条,脸涨得通红。旁边的空地上,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夹克,头埋得低低的,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去,开口问道。
张彪立刻把借条递了过来,语气里压着火气:“你自己看,借了三万,三个月期限,一分的息,到期都快一个星期了,一分钱没还。”
林野浩接过借条扫了一眼,借款人写着刘大勇,借款金额三万,还款日期正是一周前,落款的手印红得刺眼。他转头看向蹲着的男人,语气平静:“你就是刘大勇?”
男人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林野浩,我……我不是故意不还钱,是真的手里没钱,拿不出来啊。”
“刘叔,我听说你在镇上开的家常菜馆,生意一直不错,怎么会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林野浩看着他,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
刘大勇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生意是还行,可……可我前阵子把钱都投到别的地方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收不回来,我是真的没办法。”
林野浩把借条递回给张彪,看向刘大勇:“刘叔,借钱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还款,现在期限到了,你总得给个说法。”
“我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刘大勇立刻急了,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恳求。
“几天?”
刘大勇咬了咬牙:“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我肯定把钱凑齐!”
林野浩摇了摇头:“不行,最多三天。”
刘大勇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抖了:“三天?三天我上哪儿去凑三万块啊?这根本不可能!”
“那是你的事。”林野浩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借了钱,签了字,就得按规矩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刘大勇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闷声说了句:“行,三天就三天。”说完,垂头丧气地走了。
看着刘大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张彪立刻转头看向林野浩,满脸不解:“小子,你真觉得他三天能把钱还上?”
林野浩摇了摇头:“不能。”
张彪当场愣住了:“那你还只给他三天?这不等于白给吗?”
“他就是想拖。”林野浩看着刘大勇离开的方向,语气很清醒,“给一个星期,他能拖一个星期;给一个月,他就能拖一个月。只给三天,就是让他明白,这债躲不过去,也拖不下去。”
宋达坐在火堆旁,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了口,抬眼看向林野浩:“那你觉得,他到底为什么还不上钱?”
林野浩想了想,认真地说:“他说钱投出去收不回来,这话应该是真的。他不是没钱,是钱被套住了,不想割肉止损,所以才拖着不还。”
宋达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帮他卖。”
宋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什么?”
“他投的那个项目,要是能转手卖出去,就帮他找下家。”林野浩看着宋达,一字一句地说,“卖了的钱,先把债清了,剩下的都给他。逼他没用,他手里没现钱,就算把他饭馆砸了,也还是拿不回钱,反而把人逼上绝路。帮他把套住的钱解出来,他有钱了,债自然就还了,他也没损失。”
宋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眼里满是赞许:“行,这事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帮忙的,尽管说。”
第二天,林野浩就去找了刘大勇。
刘大勇正坐在饭馆的收银台后面,满脸愁容地抽着烟,饭馆里冷冷清清的,连个客人都没有。看见林野浩进来,他立刻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以为是来催债的:“林野浩,我……我正在凑钱,你再宽限……”
“刘叔,我不是来催债的,我是来帮你的。”林野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刘大勇当场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帮我?帮我什么?”
林野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把钱投到什么地方了?跟我说说。”
刘大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被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忽悠,把全部积蓄都投进了镇东边的一个工地项目里,本想着能大赚一笔,结果朋友卷着剩下的钱跑了,工地直接烂尾,投进去的钱全被套住了,一分都拿不回来。
“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了那个混蛋的话。”刘大勇说着,红了眼眶,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林野浩看着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个被人骗了的可怜人。
他忽然想起刚回太县一中的时候,那些人围着他,骂他是坏学生,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他再怎么努力也翻不了身。他差点就信了,可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步走了出来。他知道那种陷入绝境、看不到希望的滋味,所以他不能看着刘大勇就这么垮下去。
“刘叔,那个烂尾工地,具体在镇东边什么位置?”林野浩抬起头,看着他问。
刘大勇愣了一下,连忙说:“就在镇东头的荒地那儿,都停了快半年了。”
“带我去看看。”
刘大勇带着他去了镇东边,那片荒地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地上堆着锈迹斑斑的钢筋和废弃的建材,一个歪歪斜斜的工棚立在角落里,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风卷着枯草吹过,满地狼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林野浩站在荒地里,看着这片烂尾的工地,忽然想起了很多人说过的话。他们说他是废物,说他这辈子没出息,可他不是。这片地也不是,它只是被人骗了,被搁置了,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刘叔,这块地的使用权是谁的?”林野浩转头问。
“好像是镇政府的,我那个朋友只是租了十年,刚租了一年就跑了。”刘大勇低着头说。
林野浩点了点头:“刘叔,你等我消息。”
他转身就去了烂尾楼找宋达,把工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宋哥,这块地是镇政府租出去的,现在烂尾了,镇政府肯定也想赶紧处理掉,免得一直荒着。你能不能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块地,哪怕价钱低一点也行,只要能把刘大勇投进去的钱收回来就行。”
“你真想帮他把这块地转出去?”宋达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认真。
“嗯,”林野浩点了点头,“地卖了,他的钱就能收回来,欠的债也能清了,他的饭馆也能保住,一举两得。”
宋达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找人去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下家。”
三天期限刚到,宋达就给林野浩打了电话,说地找着下家了。是镇上开连锁超市的老板,想租块地扩建仓库,正好看上了这块位置,价钱谈得不算高,可刚好够刘大勇拿回本金,还清欠款。
刘大勇拿到卖地的钱的时候,当场就哭了,握着林野浩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连贯:“林野浩,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我这饭馆也保不住了……”
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