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单枪匹马,几句话就吓跑赵虎的事,像长了翅膀,短短一天就传遍了太镇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夸他年纪轻轻胆子大,孤身面对一群混混面不改色;有人赞他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不费一兵一卒就化解了麻烦;更有人私下议论,说他是宋达钦定的接班人,以后太镇,就是这少年说了算。
老周守着修车铺,逢人就忍不住夸赞,语气里满是骄傲:“林野浩那孩子,才十几岁,一个人对着七八个拿着家伙的混混,眼睛都不眨一下,气场足得很。我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这么有种的年轻人!”
刘大勇更是把这事当成了炫耀的资本,在自家饭馆里,对着一桌桌客人拍着胸脯吹牛:“那可是我兄弟!当初我欠债走投无路,全靠他帮我摆平,现在对付个赵虎,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
就连黑狗也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赞叹:“小子,你可真行!赵虎那王八蛋,在太县向来横着走,到了太镇,居然被你一句话就吓跑了,给咱们太镇长脸了!”
面对这些夸赞,林野浩从来都是淡淡一笑,从不放在心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自己厉害,也不是自己有多威风,不过是赵虎本性懦弱,他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一心想抢地盘的韩江。他不过是借了韩江的名头,抓住了赵虎的软肋,才侥幸把人吓跑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传到太县之后,彻底惹恼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他正坐在教室里专心刷题,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心头一紧——韩江。
他起身走到教室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韩江冰冷又带着怒意的声音,没有丝毫客套:“林野浩,你什么意思?拿我的名头去吓唬赵虎,事先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
林野浩愣了一下,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韩哥,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赵虎带了七八个人堵在修车铺,我就一个人,宋哥还在医院养伤,张彪他们也都受了伤,根本没人能过来帮忙。”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淡淡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许久,韩江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你一个人去的?宋达呢?”
“宋哥胳膊受了伤,还在医院休养,张彪哥他们也都没好利索,实在抽不出人。”林野浩如实说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韩江的声音冷了几分:“下次别再拿我的名头做事,我和赵虎之间的恩怨,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知道了,韩哥,下次不会了。”林野浩低声应下,乖乖认错。
挂了电话,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明白,韩江是真的生气了。自己擅自借用他的名头,在韩江看来,是抢了他的风头,扫了他的面子,让他显得格外无能。
可他当时别无选择。孤身一人,只有一把藏在口袋里的折叠刀,根本挡不住七八个身强力壮的混混,他只能动脑子,只能借势。
可这一借,便实实在在得罪了韩江。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跟着宋达踏入这混沌的圈子,自己得罪的人,越来越多了。
放学后,他没有回住处,径直去了烂尾楼。
宋达已经出院,胳膊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精神却好了不少,正坐在火堆旁,静静擦拭着手里的钢管。看见林野浩进来,他招了招手,语气平和:“过来坐。”
林野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神色有些低落。
“韩江给你打电话了?”宋达率先开口,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林野浩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他很不高兴。”
宋达闻言,忽然笑了,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他不是气你多管闲事,是气你抢了他的风头。”
“抢风头?”林野浩抬起头,满脸不解。
“赵虎本就是他手底下的人,手下的人跑到太镇闹事,本该由他出面处理,可你一个外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反倒显得他这个当大哥的没本事,镇不住手下。”宋达缓缓解释,“他不高兴,归根结底,是觉得你比他强,压过了他。”
林野浩低下头,指尖摩挲着地面,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宋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护住老周的铺子。”
宋达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但你要记住,在这条道上,从来都是如此。你帮了一个人,就注定会得罪另一个人。你帮老周摆平了麻烦,就得罪了赵虎;你看似帮韩江处理了家事,就间接得罪了王飞;你帮我守住太镇,就得罪了所有觊觎这块地盘的人。”
林野浩猛地抬头,看着宋达,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那……以后我们不帮人了吗?”
宋达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是不帮,是帮了之后,要扛得住随之而来的麻烦,要担得起这份后果。”
林野浩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了,宋哥。”
他以为,得罪韩江已是当下最大的麻烦,却没想到,接踵而至的事端,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棘手。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教室里上课,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他悄悄拿出一看,是张彪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速来,镇西头王老板超市。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跟老师请假,起身就冲出了教室,一路狂奔到镇西头的超市。
此时超市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人群中间,宋达站在最前面,张彪和几个伤还未痊愈的兄弟守在他身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瘦高身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得体,乍一看像个斯文的文化人,可那双眼睛,却阴冷如蛇,扫过人时,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林野浩,过来。”宋达看见他,沉声喊道。
林野浩穿过人群,走到宋达身边,站定。
那瘦高男人立刻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就是林野浩?那个几句话吓跑赵虎的少年英雄?”
林野浩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回视着他,眼神警惕。
“我叫马东,是王飞的朋友。”男人自报家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林野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王飞的朋友?他明明已经失势,怎么还会有人替他出头?
“马老板,你带着人来太镇,到底想干什么?”林野浩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马东没有回答,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递到他面前:“这是王哥手里的借条,宋达欠王飞五万块钱,已经逾期半年,一分没还。今天,这笔账该算了。”
林野浩接过借条,展开一看,心头一沉。
纸上的内容,和上次赵虎拿来的那张一模一样,赫然写着宋达欠王飞五万元,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他抬头看向宋达,只见宋达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淡淡开口:“这张借条是假的,当年是王飞欠我钱,并非我欠他。”
马东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借条:“你说他欠你钱,有借条吗?有证据吗?没有,就是空口无凭。但王哥手里有你签字的借条,白纸黑字,容不得你抵赖。今天要么,立刻还清五万块欠款;要么,就拿太镇的地盘来抵债,二选一。”
林野浩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王飞这是故技重施!上次派赵虎来耍横,被自己怼了回去,这次又换了个看似斯文的马东,拿着假借条上门闹事,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五万块钱,自始至终,都是太镇的地盘!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宋达身前,直视着马东,语气坚定:“马老板,你说宋哥欠王飞钱,仅凭这一张借条,未免太牵强。你口口声声说借条是真的,有宋达的签名,那当初签字的时候,你在场亲眼见证吗?”
马东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