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浩从张图的游戏厅回来之后，太镇又安安稳稳地消停了几天。
张图没派人来闹事，侯三也没再有什么动静，就连之前常来台球厅打球的太县混混，也一下子少了大半。
台球厅里整日空荡荡的，只有球桌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落了层薄薄的灰。张彪擦球桌的时候，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小子，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店都快成空壳子了。”
林野浩坐在柜台后面，指尖翻着账本，眉头微微皱着，没说话。
生意确实不好。从上个星期开始，来店里的客人就肉眼可见地少了。不是他们不想来，是不敢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太县的混混圈子里放了话——谁要是再去太镇的野途台球厅打球，就是跟张图过不去。
那些混混本就被赌债套牢在张图手里，自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连之前跟林野浩混熟了、常来捧场的光头，也连着好几天没露过面。
林野浩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图这是在封杀他。
不是打打杀杀的明抢，是悄无声息地断了他们的客源，掐住了台球厅的生路。没有客人，就没有生意；没有生意，台球厅迟早要关门大吉。
这招，比直接带人来砸店打架还要狠。打架还能还手，还能硬碰硬，可这种软刀子封杀，你连还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立刻去了隔壁的新据点。
宋达正坐在沙发上，跟张彪说着话，看见他进来，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林野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台球厅生意的事，我听说了。”宋达看着他，语气温和，“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宋哥，我不急。”林野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可张图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今天封了我们的客源，下一步，就是把手伸到太镇来抢地盘。”
宋达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问：“你觉得，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林野浩点了点头，语气无比笃定，“他比王飞狠，比侯三精，不会跟我们硬碰硬地打。他会等，等我们台球厅撑不下去关门，等太镇的商户们人心惶惶，等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到那时候，他不用费一兵一卒，太镇就成他的了。”
宋达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野浩说得一点都没错。张图要封杀的，从来都不是一家小小的台球厅，是他宋达在太镇的威信。
一旦台球厅倒了，镇上那些开门做生意的商户就会想：宋达连自己兄弟开的一家台球厅都保不住，还能保住我们吗？
一旦怕了，慌了，他们就会转头向张图低头，乖乖交保护费，听张图的号令。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太镇规矩，就会彻底破了。
“宋哥，我得再去一趟太县。”林野浩抬起头，看着宋达，眼里没有半分犹豫。
“还去找张图？”宋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嗯，去找他谈。”林野浩点了点头，“就算谈不成，也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怕他，他这点手段，打不垮我们。”
宋达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才缓缓开口：“你还是要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去就够了。”
宋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有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有隔壁台球厅里偶尔传来的、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转过身，看着林野浩，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行，我让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谈成谈不成，必须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回来。”
林野浩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答应你，宋哥。我一定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再次坐上了去太县的班车，直奔张图的游戏厅。
游戏厅还是老样子，门口的霓虹灯在白天依旧亮得晃眼，两个彪形大汉守在门口，看见林野浩走过来，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张图。”林野浩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怯意。
两个大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转身进去通报，没过几分钟，就出来朝他摆了摆手：“进来吧，张哥在楼上等你。”
林野浩跟着他走进游戏厅，穿过依旧喧闹乌烟瘴气的大厅，踩着楼梯上了二楼，再次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张图依旧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看见林野浩进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林野浩？你还真是不怕死，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林野浩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开门见山：“张老板，我今天来，还是想跟你谈件事。”
张图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挑眉看着他，一脸不屑：“谈事？又谈太镇的事？还是谈你那个快关门的破台球厅？”
“谈台球厅的事。”林野浩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张老板，你让人在太县放话，封了我们台球厅的客源，现在店里快撑不下去了，明面上看，是你赢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台球厅真的关了门，太镇的人会怎么想？”
张图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阴鸷：“怎么想？”
“他们会想，宋达连自己兄弟开的一家小小的台球厅都保不住，还能保住我们这些开店的吗？”林野浩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戳中了张图的心思，“他们会怕，会慌，会为了自保，转头给你交保护费，听你的号令。可你要清楚，他们听你的，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服你。就算你真的拿下了太镇，拿到手的，也不过是个空壳子，跟当年王飞费尽心思想要的，一模一样。”
张图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林野浩没有半分退缩，迎着他暴怒的目光，继续说道，“你拿得到太镇的地盘，可你守不住。太镇的人，服的是宋达，不是你张图。就算你今天把宋达打倒了，他们也不会真心服你。到最后，你拿到手的太镇，只会是个烂摊子，跟王飞当年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图猛地站起身，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也敢跑到老子这里，教我怎么做事？”
“我不是教你做事，是把事实摆在你面前。”林野浩看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太镇从来都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拿下的，靠的是人心。你没有人心，就永远拿不下太镇。”
张图死死地盯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身后的几个打手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手都摸向了腰后的家伙，眼看就要动手。张图却猛地一抬手，厉声喝住了他们。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张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你小子真有种。滚吧。”
林野浩没再多说，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张图忽然叫住了他：“林野浩。”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图。
张图坐在老板椅上，眼睛里翻涌着狠戾和怒火，像烧起来的火，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记住，太镇的事，老子管定了。你让宋达洗干净脖子，等着。”
林野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又无畏：“好。我一定把话带到，我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