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的事圆满落定之后,太县的风向,彻底变了。
王飞最后一点家底被韩江连根收走,树倒猢狲散,手底下的人走的走、反的反,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张图没了靠山,也没了可以拉拢的棋子,只能缩在自己的游戏厅里,再也不敢往太镇伸一下爪子。侯三更是老老实实守着自己仅剩的那点地盘,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动半点觊觎太镇的心思。
韩江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释然:“林野浩,太县稳了。这次,是真的稳了。”
林野浩挂了电话,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深秋樟树的清香。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太县稳了,太镇就安全了,那些他想护着的人,也就安全了。
他转身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掏出课本低头看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黑色的铅字在光里微微晃动,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去。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太县的乱局平了,可太镇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他们必须定下一套规矩,一套能让太镇长治久安、再也不用活在打打杀杀里的规矩。
那天晚上,他去了新据点。
宋达正坐在沙发上,跟张彪说着镇上的事,看见他进来,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林野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没松开。
“想什么呢?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宋达看着他,语气温和。
林野浩抬起头,看着宋达,一字一句地说:“宋哥,太县是稳了,可太镇的事,还没完。”
宋达愣了一下,挑眉问:“还有什么事?”
“规矩。”林野浩的语气无比笃定,“太镇必须定下一套死规矩。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绝对不能碰,必须明明白白说清楚。不然,今天张图来闹,明天侯三来挑事,后天王飞又冒出来搅局,永远没完没了。”
宋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你觉得,该定什么样的规矩?”
林野浩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张口就来:“第一,太镇永远不收保护费。镇上开店的街坊,都是小本生意,挣的都是辛苦钱,经不起折腾。我们有台球厅的生意,够兄弟们吃喝,够镇上的开销,足够了。”
宋达点了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不许在太镇闹事。不管是打架斗殴,还是欺行霸市,谁坏了规矩,谁就滚出太镇。不管是太镇本地的,还是太县来的,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宋达又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第三,太镇人的事,太镇自己管。不管是谁,想把手伸到太镇来指手画脚,都不行。”
宋达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动容和骄傲,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你这哪里是立规矩,你这是在给太镇立国。”
林野浩笑了,摇了摇头:“宋哥,不是立国,是立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有定下了死规矩,太镇才能安安稳稳地走下去,才能长久。”
宋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有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有隔壁台球厅里传来的、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满是人间烟火气。
他转过身,看着林野浩,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宋达把太镇所有开店的商户都请到了据点。
老周来了,刘大勇来了,王姨来了,就连常年守着KTV的黑狗,也特意赶了过来。小小的据点里,站满了人,却安安静静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前面的宋达身上。
宋达看着满屋子的街坊,声音沉稳,字字清晰:“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从今天起,太镇立新规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
“第一,太镇从此以后,永远不收保护费。大家的店,自己安心经营就好,不用再担惊受怕。”
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老周站在最前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口。
宋达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第二,不许在太镇闹事。打架斗殴、欺行霸市、强买强卖,谁碰了这条规矩,谁就滚出太镇。不管是谁,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好使。”
刘大勇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激动。
“第三,太镇人的事,太镇自己说了算。任何外人,想插手太镇的事,我们都不答应。”
宋达的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规矩就这三条,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满屋子的人异口同声地喊:“听明白了!”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宋达看着大家,也笑了:“那就好,大家都回去安心做生意吧。”
商户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只有老周留了下来,一把握住宋达的手,手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宋哥,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们这些开店的,终于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谢我,要谢,就谢林野浩。这三条规矩,都是他定的,也是他想出来的路子。”
老周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林野浩,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林野浩,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太镇的恩人啊。”
林野浩连忙扶住老人,笑着说:“周叔,您别这么说,不是我好,是宋哥愿意信我,愿意给大家一个安稳日子。”
老周看着他,又看了看宋达,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野浩站在据点门口,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深秋的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宋达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轻声说:“你定的规矩,很好。”
林野浩笑了笑,转过头:“宋哥,规矩是你立的,不是我。没有你点头,什么都不算。”
宋达看着他,也笑了:“你定的,我立的,都一样。”
规矩立起来之后,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太县的混混们听说太镇不收保护费,做生意没人欺压,都一窝蜂地跑到太镇来开店。开饭馆的、开超市的、开棋牌室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张彪急得满嘴起泡,天天跟林野浩念叨:“小子,这些太县的人都跑咱们太镇来开店,这不是明摆着抢本地人的生意吗?再这么下去,非出事不可!”
林野浩却笑了,摇了摇头:“彪哥,这不是抢生意,是送生意。他们来了,太镇就热闹了,人多了,咱们台球厅的生意自然就好了,镇上所有店的生意,都会跟着好起来。”
张彪半信半疑,可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月后,结果印证了林野浩的话。
太镇的人气越来越旺,台球厅的生意翻了好几倍,天天座无虚席。那些从太县过来的人,打完球,就去镇上的饭馆吃饭,去超市买东西,去棋牌室消遣。
太镇的店,越开越多,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老周的修车铺,生意比以前好了三倍,天天都忙不过来;刘大勇的饭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天天爆满;王姨的超市,直接从一间门面扩到了两间,货架子摆得满满当当。
太镇,彻底活了。不是靠着收保护费、打打杀杀活的,是靠着三条死规矩,靠着人间烟火,踏踏实实地活了。
张彪彻底服了,拍着林野浩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小子,你是真行!哥服了!”
林野浩笑了笑:“彪哥,不是我行,是规矩行。”
可规矩再好,也得有人守,有人执行。
那些从太县过来的混混,刚开始还能老老实实守着规矩,可时间一长,就有人开始动歪心思了。有人吃饭赊账不还,有人喝酒闹事打架,还有人拉帮结派想抢地盘、欺行霸市。
张彪天天带着人在街上转,今天处理打架的,明天追着要赊账,后天赶跑抢地盘的,天天脚不沾地,累得够呛,最终还是撑不住了,跑来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