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图答应退还保护费、撤走所有老虎机之后,太县安安稳稳地消停了一个星期。
林野浩原本以为,张图是真的服了软,认了太县新立的规矩,可他终究还是错了。张图从来不是服了,只是换了一套更阴、更绕的打法。
他不再硬碰硬地收保护费,不再往商户店里塞老虎机设套,甚至连手底下的混混都约束了起来,转头开始正儿八经地开店——开台球厅。
就在太县东边、林野浩定下规矩的那条街上,他一口气开了两家。一家堵在街头,一家守在街尾,装修得比林野浩的野途台球厅还要豪华,用的球桌、球杆全是全新的进口货,定价却比野途台球厅便宜了一半还多。
张彪急得满嘴起泡,天天拉着林野浩往东街跑:“小子,张图这摆明了是要抢咱们的生意,把咱们往死里挤啊!”
林野浩站在街口,看着那两家台球厅门口挂着的大红横幅,“开业大酬宾,全场五折畅玩”几个大字红得刺眼。原本常去野途台球厅打球的客人,全被低价和新环境吸引了过去,他的台球厅里,整日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球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彪哥,别急,先看看再说。”
张彪满脸不信,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天天盯着对面的动静。
这一等,就是三天。
张图的两家台球厅天天人满为患,生意火爆得一塌糊涂,而野途台球厅依旧门可罗雀,连个进门问价的人都少。张彪彻底坐不住了,拍着桌子说:“小子,还等?再等下去,咱们的台球厅就该关门大吉了!”
林野浩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彪哥,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张图的台球厅里,到底立的是什么规矩。”
张彪立刻就去了,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狗屁的规矩!什么人都能进,明面上撤了老虎机,背地里隔出来的包间里全是牌桌,一晚上输赢好几万,跟地下赌场没两样!”
林野浩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来:“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张图的台球厅。不是去打球,是亲眼去看看。
一推开门,呛人的烟味、汗味和喧闹的喊叫声就扑面而来,台球厅里乌烟瘴气。大厅里有人漫不经心地打球,角落里的包间门一开一合,里面全是赌红了眼的人。有人拍着桌子喊押注,有人输了钱骂骂咧咧地摔东西,有人赢了钱发出疯狂的欢呼,一个个眼睛通红,像失了理智的野兽。
林野浩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了刚转去太县一中的时候,那些围着他霸凌、红了眼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和眼前这些人,一模一样。
他没再多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他直接去找了张图。
张图正坐在台球厅最里面的卡座里,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看见他进来,立刻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林野浩?稀客啊,怎么着,是来打球,还是来玩两把牌?”
林野浩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张老板,你的台球厅,没有规矩。”
张图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把雪茄往烟灰缸上磕了磕:“什么规矩?我的台球厅,我想定什么规矩,就定什么规矩,轮不到你一个小孩来指手画脚。”
“你在台球厅里设包间、开牌局,聚众赌钱。”林野浩的声音冷了几分,“赌输了的人,会闹事;闹了事,就会砸店伤人;赔不起钱的人,就会欠下一屁股债;欠了债还不上,就只能被你拿捏,替你卖命。你这套规矩,从头到尾,都是害人的规矩。”
张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比林野浩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狠戾:“你管得也太宽了!别以为我上次让了你一步,就真的怕了你!我让你一次,绝不会让你第二次!”
“张老板,我不是来让你让着我,是来让你守规矩。”林野浩没有半分后退,迎上他凶狠的目光,“你不守太县的规矩,太县所有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都不会答应。”
张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太县的人?太县的人是谁?韩江?还是侯三?他们管得了老子吗?”
“他们或许管不了你,可规矩管得了你。”林野浩的语气无比坚定,“你不守规矩,就没人愿意跟你打交道,没人敢进你的店,你的台球厅,迟早开不下去。”
张图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猛地一挥手,守在旁边的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都摸向了腰后的钢管,虎视眈眈地盯着林野浩。
林野浩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躲。他想起宋达教过他的话: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可一旦动了手,就绝不能给对方半点喘气的机会。
他的手悄悄插进口袋里,攥住了那把宋达送他的折叠刀,刀柄上缠着的胶带被手心的汗浸湿,硌得他手心发烫,却也让他的心定了下来。
“张老板,”他抬眼看向张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你今天想动手打我,想把我扣在这里,都可以。可你想过没有,打了我之后,你怎么办?”
张图当场愣住了,皱着眉骂道:“什么怎么办?老子打了你,还能怎么办?”
“你打了我,宋达会带着人来找你算账。”林野浩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戳中他的软肋,“宋达来了,韩江会跟着来,侯三就算不出手,也绝不会站在你这边。你坏了全太县都认的规矩,成了所有人的公敌,你一个人,挡得住吗?”
张图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雪茄的手紧了紧,身后的打手们也面面相觑,往前冲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们比谁都清楚,真要是惹了宋达、韩江和侯三联手,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张图死死地盯着林野浩,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种。滚吧。”
林野浩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他站在台球厅里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口袋里的折叠刀被他攥得死死的,刀柄上全是冷汗。直到走出台球厅的大门,坐进张彪停在路边的车里,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来。
张彪立刻凑过来,满脸焦急地问:“没事吧?小子,你没受伤吧?”
林野浩摇了摇头,靠在座椅上,轻声说:“没事。”
“那谈得怎么样?张图那小子肯松口?”
林野浩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谈不拢。”
张彪当场就急了:“谈不拢?那怎么办?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胡来?”
林野浩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定:“谈不拢,就打。”
张彪当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就咱们这几个人?张图手底下可有几十号人!”
“不是我们几个人打,是规矩打。”林野浩的语气无比清醒,“规矩定了,不守规矩的人,就得从这条街上滚出去。他不肯走,我们就一起把他赶走。”
张彪看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骂了一句:“你小子,是真的越来越像宋达了。那股子狠劲,一模一样。”
林野浩也笑了:“彪哥,不是像,是我跟宋哥学的。”
当天晚上,林野浩就坐车去了韩江的据点。
“韩哥,张图在新开的台球厅里设牌局、开赌局,我找他谈过,他根本不听,还变本加厉。”林野浩坐下来,开门见山。
韩江当场就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张图,真是给脸不要脸!那你说怎么办?”
“韩哥,你去找侯三。”林野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告诉他,张图坏了全太县都认的规矩,这事,我们必须管。”
韩江愣住了:“管?怎么管?他油盐不进,难不成真要跟他打?”
“先礼后兵。”林野浩的眼神无比坚定,“我们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跟他谈一次。他要是还不肯收手,就只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