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彻底服软的第三天，太县的地盘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洗牌。
韩江守着西城区的建材和物流，张图攥着东城区的餐饮和娱乐，侯三让出了经营多年的南片批发市场，唯独北城区，从始至终都是林野浩的自留地。四块核心地盘，三块早已认他的号令，只剩最后一块——那是王飞留下的烂摊子。
王飞倒台后，他的地盘成了无主之地。跟着他混的十几个小头目没人能服众，非但没一致对外，反倒先自己掐了起来。今天砸了对方的棋牌室，明天堵了对方的货运站，后天又在夜市里抄着钢管火拼。刀光见了不少，地盘却半分没划清，只把北城区搅得鸡飞狗跳。卷闸门上的刀痕叠着刀痕，临街的商铺十家关了三家，剩下的也只敢开半扇门，天一擦黑就赶紧落锁。
终于有熬不住的商户，结伴绕了大半个县城，跑到东城区的台球厅找林野浩。
“浩哥，求你管管北边吧！再这么打下去，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野浩正擦着一根黑八球杆，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众人脸上的惶急，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明天就解决。”
他先去了韩江的茶社。
韩江正对着一壶陈年普洱出神，见他进来，抬手倒了杯茶推过去，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就知道你会来。北边的事，忍不了了？”
林野浩坐下，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忍不了。再乱下去，整个太县的风气都要坏了。”
韩江放下茶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想管？那可是王飞的地盘，你一插手，外人免不了说你趁火打劫，抢地盘。”
林野浩笑了，眼神却很认真：“不是抢，是管。他们管不了的事，我来管。太县乱了，你我的生意都别想做，对谁都没好处。”
韩江定定地看了他半分钟，忽然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行。你放手去干，西边我给你盯着，没人敢扯后腿。你啊……越来越像个能扛事的老大了。”
林野浩站起身，摇了摇头：“韩哥，我不是老大。我是太县的管家。”
接着他去了张图的游戏厅。
张图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出了故障的抓娃娃机，满手都是油污，见他进来，随手把螺丝刀扔在一边，擦了擦手笑：“北边的事？我猜你今天肯定要跑一圈。”
“嗯，乱得不像话。”
“打算怎么办？”
“管。”
张图挑了挑眉：“管？就不怕落个吃相难看的名声？那毕竟是王飞的地盘。”
林野浩还是那句话，语气却比刚才更笃定：“不是抢，是管。他们管不了，我管。太县不能乱。”
张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服你。东边的人你随便调，需要钱跟我说。别说，你现在这股子劲儿，真有当年老龙头的影子了。”
林野浩避开他的手，认真道：“张老板，我不是老龙头，也不是老大。我是太县的管家。”
最后他去了南城区的旧货市场。
侯三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顶草帽，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来了？北边的事，要动手了？”
“嗯。”
“打算怎么办？”
“管。”
侯三掀起草帽的一角，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管？不怕别人说你吞并王飞的地盘？”
林野浩迎着他的目光，平静道：“他们乱了三个月，害了多少生意人。我要是再不管，北城区就废了。太县废了，你我都没好日子过。”
侯三放下草帽，重新闭上眼睛，摆了摆手，声音含糊：“去吧。我这边没人会去掺和。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我是不想看着太县毁在这群蠢货手里。”
林野浩微微躬身：“谢了，侯三爷。”
走出旧货市场时，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林野浩抬头望向城北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街边劣质霓虹灯染得一片污红，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马三的人在砸刘四的饭馆，刘四的人在堵赵五的小弟，商户们躲在门后瑟瑟发抖，路过的行人绕着道走。
他不是去抢地盘的。他是去立规矩的。
林野浩拉开车门，发动了汽车。黑色的桑塔纳碾过落叶，平稳地驶向那片混乱的街区。
王飞活着的时候，北城区是他的摇钱树。保护费、高利贷、地下赌场，什么来钱快干什么。他一死，树倒猢狲散，三个最有势力的头目立刻割据了地盘。
年纪最大的马三，跟着王飞混了十几年，满脸横肉，打起架来不要命，自认是理所当然的接班人；管账的刘四，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心眼最多，攥着王飞留下的大部分钱，觉得地盘该归他；最年轻的赵五，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手下都是一群不要命的半大孩子，谁都不服。
三派势力狗咬狗打了整整三个月，把原本还算热闹的北城区打得一地狼藉。
林野浩走进那家临时充当谈判地点的火锅店时，里面正剑拔弩张。
马三和刘四隔着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对坐，身后各站着二十多个拎着钢管、砍刀的小弟，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火药味。赵五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
林野浩独自站在门口，身后没带一个人。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马三，刘四，赵五。别打了。”
马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拍着桌子站起来：“林野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事？”
林野浩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我是来管太县的事。你们打了三个月，把北城区打成了废墟，害了多少老百姓？太县有太县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得走。”
“规矩？”马三往前走了两步，比林野浩高出半个头，身上的戾气扑面而来，“王飞的规矩就是规矩！这是他的地盘，轮不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来指手画脚！”
“王飞已经倒了。”林野浩寸步不让，“他的规矩，害了太多人，早就该废了。你们管不好这块地盘，我来管。再打下去，太县就完了。太县完了，你们也得跟着完。你们打不过韩江，打不过张图，打不过侯三，更打不过我。信不信？”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三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握着拳头，却没敢再往前一步。刘四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赵五掐灭了烟，直起了身子。
他们都知道林野浩说的是实话。那个连侯三都能打服的少年，真要动手，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够看。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马三终于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闷声问：“你想怎么样？”
“立三条新规矩。”林野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准再收保护费；第二，不准开赌场、放高利贷；第三，不准再打架斗殴，抢地盘。守规矩的，留下好好过日子；不守规矩的，现在就离开太县，永远别回来。”
“不收保护费？”马三一下子又急了，“那我们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去？”
“开店。”林野浩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开超市，开饭馆，开棋牌室，开台球厅。什么正经生意挣钱，就开什么。不犯法，不害人，挣的钱比收保护费踏实，也花得安心。”
马三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我……我只会打架，不会做生意。”
“不会就学。”林野浩笑了，“韩江会做建材生意，张图会开娱乐城，侯三现在的旧货市场也做得有声有色。他们能学会，你们也能。我教你们，缺本钱我可以先垫着。”
马三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刘四推了推眼镜，第一个点了头：“我听浩哥的。”
赵五也咧嘴笑了：“我早就不想打了，天天提心吊胆的，没意思。浩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