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带着人灰溜溜走后,太县难得消停了半个月。
林野浩以为这场仗总算打完了,可他错了。刘老板不是服了,是换了一把更阴毒的刀。他不再带着人上门打砸,也不再跟林野浩硬碰硬,而是转头钻进了写字楼,一封接一封的举报信像雪片一样,寄到了工商局、税务局、卫生局和公安局。
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他的超市卖过期食品,饭馆用地沟油,KTV容留卖淫,棋牌室聚众赌博。
各部门的人开始轮番上门,今天查执照,明天查卫生,后天查消防。穿着制服的人一拨接一拨地走进店里,翻箱倒柜,盘问员工,搞得人心惶惶。林野浩行得正坐得端,所有账目清清楚楚,所有手续一应俱全,查来查去,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
可客人却跑光了。
没人愿意去一家天天被警察和工商围着的店消费。路过门口都要绕着走,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超市的货架积了灰,饭馆后厨的青菜放坏了,KTV的包厢一整天都空着,棋牌室的麻将桌蒙了一层薄尘。
“浩哥,再这么下去不行啊!”阿强急得满嘴起泡,围着林野浩团团转,“咱们这几家店,一天亏好几千!”
林野浩坐在台球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沉默了很久。“等着。”他说,“他们查够了,自然就走了。”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
举报的风头终于过去,各部门的人再也没来过。可客人没有回来。他们被吓怕了,认定了林野浩的店不干净,有问题。
“降价吧。”林野浩掐灭了烟,“所有店全场五折,超市买一送一,饭馆吃多少送多少代金券。先把人引进来,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的店是干净的。”
降价的牌子挂出去的第三天,店里终于有了人气。人们抱着占便宜的心态进来,吃了,喝了,玩了,发现确实没问题。菜是新鲜的,酒是正品,服务也周到。口碑慢慢传了出去,客人又回来了,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阿强松了一口气,拍着林野浩的肩膀说:“浩哥,还是你厉害!”
林野浩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一丝轻松。“不是厉害,是没办法。”
他的预感没错。
客人刚稳定下来没几天,举报信又来了。还是同样的套路,还是同样的部门,还是同样的一无所获。可客人又一次跑光了,比上次跑得还快。
“浩哥,还降价吗?”阿强哭丧着脸问。
“不降了。”林野浩说,“再降,咱们就得赔死了。”
“那怎么办?”
“关门。”
阿强猛地愣住了。“关门?关了门,客人就更不会来了!”
“不是真关。”林野浩看着他,“是装修。店旧了,该翻新了。墙刷白,灯换亮,桌椅全部换新。装修好了重新开张,给客人一个新的念想。”
三家店同时关门装修,整整用了三天。林野浩亲自盯着,从刷墙到换灯,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重新开张那天,他放了一万响的鞭炮,门口摆上了花篮。
果然,好奇的客人又涌了进来。看着崭新的店面,干净的环境,他们放下了戒备。店里的生意,又一次活了过来。
阿强笑得合不拢嘴。“浩哥,我真是服了你了!这招太绝了!”
林野浩还是那句话:“不是绝,是没办法。”
可刘老板的阴招,远没有结束。
这一次,他没有再举报店铺。他直接举报了林野浩本人。
举报信寄到了劳动局,说他非法雇佣童工,而且自己作为未成年人,违规从事经营活动。
劳动局的人很快就来了,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们要走了林野浩的身份证,看了一眼,然后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林野浩,你今年十五岁,是未成年人。按照法律规定,你不能开店,不能当老板,也不能打工。你的所有店铺,必须立即停业。”
林野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营业额报表,指尖冰凉。
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这是他的死穴,是他无论怎么守规矩、怎么讲道理,都绕不过去的坎。
那天下午,他亲手拉下了每一家店的卷帘门。
铁闸门哗啦哗啦地落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短暂的老板生涯,敲响了丧钟。超市、饭馆、KTV、棋牌室,一家接着一家,全部关上了门。
阿强跟在他身后,红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扇卷帘门落下,林野浩靠在冰冷的铁门上,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浩哥,怎么办?”阿强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野浩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没事。”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关了店,我就去打工。”
“打工?”阿强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去打工?给谁打工?”
“谁要我,就给谁打。”
“可你是浩哥啊!你是太县的二把手!你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
“我不是了。”林野浩掐灭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从卷帘门落下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什么二把手,也不是什么老板了。我就是个失业的未成年人。”
阿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浩哥,你变了。”
“嗯,变了。”林野浩点点头,“以前我觉得,只要拳头硬,就什么都不怕。现在我知道了,太硬了,容易碎。软一点,才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野浩就出门找工作了。
他沿着太县的街道,一家一家地问。
超市招理货员,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多大了?”
“十五。”
老板摇摇头:“不行,我们不要童工。”
饭馆招服务员,老板娘擦着桌子说:“小伙子挺精神,多大了?”
“十五。”
“哎呀,那可不行。查到了要罚款的。”
KTV招服务生,经理叼着烟说:“能熬夜吗?能打架吗?”
“能。我十五。”
经理立刻变了脸:“走走走,别耽误我事。”
他从早上走到晚上,走遍了太县的大街小巷,问了几十家店,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不要童工。
夕阳西下,他坐在街头的台阶上,累得直不起腰。鞋底磨得生疼,那双二十块钱从地摊上买的帆布鞋,鞋底已经快磨穿了。母亲前几天还说要给他买双新的,他说不用,还能穿。现在他知道,真的该换了,可他没钱了。
装修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父亲的医药费还在源源不断地支出。店关了,收入断了,他真的成了一个穷光蛋。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他们有工作,有收入,有奔头。只有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站在人群里,却格格不入。
以前在太县一中,那些人骂他野种,往他书包里塞垃圾,他都忍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强了,就不会再被人看不起。可现在,他退学了,店关了,连份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他还是那个被人嫌弃、被人拒绝的林野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尖,鼻子一酸。
“浩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野浩抬起头,看见阿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一整天!”阿强看见他坐在台阶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浩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找工作。”林野浩笑了笑,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笑容比哭还难看。
“找什么工作啊!”阿强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你是浩哥!你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野浩摇摇头,“我太嫩了。我以为只要守规矩,就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可我忘了,规矩是人定的。想改规矩的人,永远比守规矩的人多。我守得住规矩,守不住人心。”
阿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然后拉着林野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