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检察长牵线的人脉，帮林野浩稳住了明面的生意。工商检查走了正规流程，消防验收不再刻意挑刺，连隔三差五的恶意举报都销声匿迹了大半。可林野浩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能帮他摆平日常麻烦，却镇不住水底的暗流。刘小军还缩在城东的游戏厅里，张律师虽然进去了，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铺开的关系网根本没散。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级别比周检察长高，手段比刘小军阴，真要铁了心死磕，仅凭现在的人脉，根本扛不住。
那天夜里关了店，他坐在台球厅的沙发上，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手里的啤酒罐凝着水珠，凉得刺骨。
向北推门进来，照旧拎了两瓶冰啤，扔给他一瓶。“又琢磨什么呢？脸皱得能夹死蚊子。”
林野浩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爽的液体压不下心里的沉郁。“向北哥，我在想，我们还得找更硬的靠山。”
向北挑了挑眉，在他对面坐下。“周检察长还不够？”
“不够。”林野浩摇摇头，语气很笃定，“刘小军背后还有人。张律师倒了，可刘老板攒了三十年的关系网没散。那些人藏得深，手也黑，真跟我们撕破脸，现有的人脉压不住。”
向北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说得没错。刘老板能在太省横行这么久，不可能就这点底子。往上翻，肯定有更大的靠山。”
“那我们就没有比他们更硬的路？”林野浩抬眼看他，眼里带着探寻。
“有。”向北笑了笑，吐出两个字，“军区。”
林野浩愣住了。“军区？”
“对，太省军区。”向北点点头，语气郑重，“公检法再大，也大不过军令。枪杆子攥在手里，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轻易蹦跶。你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别说一个刘小军，就算刘老板背后的人全跳出来，也动不了你分毫。”
林野浩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向北哥，你认识军区的人？”
“我不认识。”向北摇摇头，“但宋达认识。”
林野浩又是一愣。“宋哥？”
“嗯。七八年前，宋达还在太镇的时候，救过一个下乡遇险的军区参谋。那人后来一路升，现在是太省军区的副司令，姓陈。宋达一直叫他陈哥。”向北顿了顿，看着他，“不过我劝你别急着去找他。宋达一直不想让你掺和太深的关系，怕你走歪。”
“我已经掺和进来了，退不出去了。”林野浩猛地站起身，眼神亮得惊人，“我不走歪路，我就是想守住生意，让兄弟们能安安稳稳吃口正经饭。我去找宋哥说。”
他说完就往外走，向北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拦着。
是啊，走到这一步，谁又能全身而退呢。
林野浩找到据点的时候，宋达正跟张彪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看见他进来，宋达放下笔，招了招手。
“大晚上跑过来，一脸急色，出什么事了？”
林野浩坐下，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宋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认识陈副司令。”
宋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他皱起眉，盯着林野浩：“你认识他干什么？”
“找靠山。”林野浩没藏着掖着，语气坦诚，“刘小军背后还有人，张律师留下的关系网没散。就凭我们现在的人脉，扛不住他们下死手。陈副司令级别高，能镇得住场子。”
宋达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夜色很浓，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站了很久，久到林野浩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才慢慢转过身。
“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容易走歪。”
“想好了。”林野浩点头，语气没有一丝犹豫，“我不走歪路，就守着我的店，守着兄弟们。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天天被动挨打。”
宋达看着他，看了很久。眼前的少年，眼神清亮，脊背挺直，身上已经有了几分能扛事的沉稳。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感慨。“你啊，真的长大了。行，明天我带你去见他。能不能入他的眼，看你自己的造化。”
第二天一早，宋达开着车，带林野浩去了太省。
军区大院坐落在城东，高墙肃穆，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眼神锐利。车子刚停稳，哨兵就走了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请出示证件，请问您找谁？”
宋达摇下车窗，语气平和：“找陈副司令，我叫宋达。”
哨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随即说：“请稍等，我去通报。”
没几分钟，哨兵快步走回来，拉开了道闸。“请进，陈副司令在办公楼三楼等你们。”
院子里绿树成荫，路面干净得一尘不染，连风都带着一股严肃的气息。林野浩跟着宋达往里走，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陈副司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看见宋达进来，立刻站起身，朗声笑了。
“宋达！你小子可算舍得来看我了！”
“陈哥。”宋达走过去，两人用力握了握手，又拍了拍彼此的肩膀，“最近太县事多，一直没腾出空。”
“我都听说了。”陈副司令哈哈一笑，“刘老板那伙黑恶势力，就是你配合着端掉的吧？干得漂亮！”
“都是按规矩来，主要是检察院那边出力多。”宋达摆摆手，侧身让过林野浩，“这是我兄弟，林野浩。”
陈副司令的目光落在林野浩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里带着点好奇。“你就是林野浩？我听宋达说过好多次了，小小年纪就能把太县那帮人管得服服帖帖，还能守着规矩做正经生意，不简单啊。听说你以前还是个学霸？”
“陈叔叔好。”林野浩微微欠身，有点不好意思，“早就退学了，算不上什么学霸。”
“退学可惜了。”陈副司令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不过也没事。社会这所大学，比校园难读多了。你能守着底线不走歪，比读多少书都强。宋达跟我说，你这孩子，心正。”
中午陈副司令留他们在机关食堂吃饭。四菜一汤，简单却可口，都是家常味道。林野浩饿了，扎扎实实吃了两大碗米饭。
陈副司令看着他，笑着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总忙着赚钱。”
吃完饭放下筷子，陈副司令擦了擦嘴，看着他开门见山：“说吧，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吃顿饭吧？有什么事，直说。”
林野浩也没绕弯子，站起身，认认真真地说：“陈叔叔，我想请您帮个忙。我在太县开了几家小店，想带着兄弟们正经过日子。可刘老板虽然进去了，他留下的人还在找我们麻烦。我年纪小，认识的人少，怕扛不住他们下阴招。我想……想请您当个靠山。”
他话说得直白，半分漂亮话都没加。
陈副司令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孩子，倒是实诚。别人来找我办事，都拐弯抹角绕半天，你倒好，直接说要找靠山。”
林野浩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不会说漂亮话。我就是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守规矩，不犯法。可别人不让我安稳。”
“守规矩就好。”陈副司令收了笑，语气郑重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帮你，是看你心正，走正道，想带着兄弟们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拿着我的名头去招摇撞骗，去欺负人。哪天你不守规矩了，不用别人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你。”
“陈叔叔您放心！”林野浩立刻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一辈子守规矩，绝不走歪路。绝不给您丢脸。”
“好。”陈副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我信你。”
从军区大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盛，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野浩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像揣了一团暖烘烘的火。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路，又宽了一截。
陈副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