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野途人生全文免费阅读 > 第225章 欠债人的绝望与报复
  马东落网后,太县的高利贷生意像被泼了冰水的炭火,彻底熄了。
  可炭火熄了,余烫还在。那些借了钱的人家,账面上的非法债务是不用认了,可被榨干的家底回不来,被砸烂的铺子修不起,被逼走的亲人也没音信。有人卖了房,有人当了车,有人连老婆陪嫁的首饰都典当了干净,最后还是撑不住,连夜拖家带口逃了,再也没回过太县。
  林野浩原本以为,把作恶的人抓进去,这事就算了了。
  可他错了。
  债消了,恨没消。
  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人,恨刘小军,恨马东,恨所有吃高利贷这碗饭的人。可刘小军和马东都蹲了看守所,他们的恨没处放,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林野浩头上。
  凭什么恨他?
  就因为他是太县人人都说的“二把手”,是宋达的兄弟,是街坊嘴里“能管事”的人。他守着太县的规矩,护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偏偏没护住他们。
  他们被逼得卖房卖车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们被堵在门口泼油漆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们走投无路、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在哪儿?
  他是管了,可管得太晚了。等他出手的时候,他们的家已经散了,钱已经没了,日子已经烂得扶不起来了。
  他们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满腔的恨。没处撒,就撒在他身上。
  第一次出事是在夜里。
  林野浩正在台球厅里翻法律书,阿东慌慌张张地撞进来,声音都抖了:“浩哥!超市……超市门口被人放火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就往外跑。
  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是隔壁邻居发现得早,拎着水桶浇灭的。超市的卷帘门被烧得黢黑,卷边变形,招牌烤得歪歪扭扭,橱窗玻璃裂成了蜘蛛网状,门口还留着刺鼻的汽油味。
  阿东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浩哥,对不住……我打了个盹的功夫,就……”
  “没事。”林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稳,“人没受伤就比什么都强。”
  他报了警。警察来勘察了半天,摇着头说难查——现场没留下脚印,附近的监控刚好坏了两天,连个可疑人影都拍不到。
  警察走后,夜风卷着焦糊味吹过来,凉丝丝的。
  阿强站在他旁边,咬牙切齿:“肯定是马东的余党!故意来报复的!”
  林野浩摇了摇头。“马东都进去了,他那帮人早就散了,犯不着放这么一把小火。”
  “那是谁?”
  林野浩看着烧黑的卷帘门,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可能是……恨我们的人。”
  “恨我们?”阿强愣住了,“我们把刘小军和马东都送进去了,帮了他们啊!他们凭什么恨我们?”
  “因为帮得太晚了。”林野浩的声音很轻,像落在风里,“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他们的家已经没了,钱已经没了,日子已经毁了。他们什么都不剩了,总得找个人恨。”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不懂,明明是做好事,怎么还落埋怨了。
  林野浩以为,一把火也就算了。泄了愤,也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饭馆出事了。
  中午饭点刚过,三桌客人吃完没多久,纷纷捂着肚子跑厕所,上吐下泻,最后都送进了医院。好在不是剧毒,就是泻药,缓两天就能好。
  刘四站在后厨,脸白得像纸,头都快垂到胸口了:“浩哥,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食材都是早上新进的,调料也没动过……”
  “不怪你。”林野浩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眉头紧锁,“是有人故意混进来下的药。”
  又是报警,又是勘察。后厨没装监控,调料瓶上没指纹,连是谁下的手都查不出来。
  从医院回来,阿强气得直踹墙:“这帮人有完没完!有本事去找刘小军报仇啊,冲我们来算什么本事!”
  林野浩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没本事找刘小军,是找不到。看守所的大门他们进不去,作恶的人抓起来了,他们的怨气没处发。而他是站在明面上的,是“管着太县”的,所以就成了靶子。
  第三天,棋牌室也出了事。
  一桌客人打了一下午,输了钱,突然拍着桌子喊“诈赌”,说麻将牌上有记号,要砸店。赵五拦都拦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林野浩赶过去的时候,几个客人正吵得凶,围观的人围了一圈。他走过去,拿起那副牌,指尖摩挲了一下——记号做得极隐蔽,是用特殊药水画的,不迎着光根本看不见。
  这不是店里的牌。
  他放下牌,看着那几个闹事的人,语气平静:“这副牌有问题,不是我们店的。今天各位输的钱,我全额退;去医院检查的费用,我全包。我林野浩在太县开店,从不搞这些歪门邪道。各位信我一次,这事我一定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几个人本来吵得凶,对上他坦荡的目光,反倒没话了。
  “行,我们信你浩哥。”有人嘟囔了一句,拿了钱就走了。
  人散了之后,赵五低着头,声音发闷:“浩哥,对不住,我没看住……”
  “跟你没关系。”林野浩摇摇头,“是有人故意冲着我们来的。”
  “到底是谁啊?”赵五急得红了眼,“我们招谁惹谁了!”
  林野浩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外面夕阳正红,把云层烧得一层叠着一层,像翻涌的浪。
  “是走投无路的人。”他轻声说,“他们恨我们没早点站出来,恨我们没护住他们。家没了,钱没了,就剩这点恨了。”
  回到台球厅的时候,向北已经在等他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是一份个人资料。
  “查到了。”向北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放火烧超市、饭馆下药、棋牌室放记号牌,都是一个人干的。姓赵,以前在城西开小超市的。”
  林野浩拿起纸看。
  老赵,四十二岁,一年前儿子考上大学,老婆又查出肾病,急用钱,借了刘小军两万块。利滚利滚到十几万,还不上,店被马东带人砸了,老婆气得病情加重住了院,儿子在外地上学连生活费都凑不齐。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刘小军和马东进去了,他没处撒气,就盯上你了。”向北指尖点了点资料,“他觉得你是太县管事的,没早点管这事,就是亏欠他的。”
  “我去找他。”林野浩站起身。
  “站住。”向北拦住他,眉头皱着,“你找他干什么?跟他讲道理?还是跟他动手?他现在什么都没了,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跟他硬碰硬,不值当。”
  “那怎么办?”林野浩看着他,“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今天放火,明天下药,哪天说不定就出大事了。”
  向北看着他,慢慢吐出一个字:“帮。”
  林野浩愣住了。“帮?他烧我的店,害我的客人,砸我的生意,你让我帮他?”
  “对,帮。”向北点点头,语气很笃定,“他恨你,是因为他什么都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帮他把日子重新过起来,帮他把店开起来,帮他老婆治病,帮他儿子把书读完。他有了奔头,有了日子,自然就不恨了。”
  林野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气。超市被烧、饭馆出事,他也恼火,也委屈。可看着纸上老赵的遭遇,他又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父亲住院,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也憋着一股没处撒的恨。恨世道不公,恨没人帮忙,恨自己没用。
  他懂那种滋味。
  “好。”他抬起头,眼神定了,“我帮他。”
  他找到老赵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在城西最破的一片出租屋,又小又暗,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门口堆着捡来的纸壳子。林野浩敲了门,开门的是老赵,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看见是他,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绷紧了身体,像只戒备的野兽。
  “林野浩?你怎么来了?抓我?”他声音沙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劲,“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