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强被林野浩顶回去的消息传回，王飞天在办公室闷坐了整整一天。雪茄一根接一根燃尽，烟灰缸堆满烟头，整座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刘志强垂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跟随王飞天十几年，他从未见过这位太市霸主气到这般地步。一个十五岁、从小县城太县来的少年，新开一间不起眼的台球厅，不仅敢拒交地盘保护费，还敢拿赵卫国拿捏制衡他。怒火翻涌间，王飞天狠狠摁灭雪茄，起身沉声开口：“走，我亲自去见见这个小孩。”
下午四点，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野途台球厅门口。七八名黑衣墨镜壮汉列队下车，气场凛冽。王飞天一袭黑色风衣走在最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自带一城老大的压迫气场，刘志强紧随身后，小跑上前引路开门。店里客流稀少，林野浩正安静擦拭球桌，见状放下抹布，静静望着一行人进门。他不认得王飞天，却一眼笃定，这位气场慑人的男人，便是掌控太市地下秩序的顶尖霸主。
王飞天径直走到店面中央，目光沉沉上下打量少年：“你就是林野浩？”
“是我。王老板，来了。”林野浩从容应声，不卑不亢。
“你认识我？”王飞天眉峰微挑。
“不认识，但猜得到。”林野浩坦然开口，“太市地界，排场、气度、威慑力摆在这，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王飞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嘴挺会说。”
“不是会说，是实话。”
王飞天缓步踱步，指尖摩挲着星牌球桌的台呢，又看向墙上的价目表，语气带着审视：“正品星牌桌，一小时五十、学生半价，你倒是很会做生意。”
“不是会做生意，是守规矩。”林野浩站直身形，条理清晰，“不赊账、不闹事、不收保护费，客人来得安心、玩得放心，自然常来常往。客流稳了，生意就稳了，我本本分分开店，从来不会碍着王老板的地盘秩序。”
“你已经碍着我了。”王飞天眼底戾气乍现，强势逼人，“太市城东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界开店，就得守我的规矩。交保护费，我容你安稳经营；不交，我就让你这店彻底开不下去。”
林野浩抬头直视他：“王老板，你的规矩是收保护费，我的规矩是不收。今天就论一论，到底是谁的规矩更大。”
王飞天上前一步，身形高出少年整整一个头，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说呢？”
“规矩大小，从来不看身份高低，只看道理对错。”林野浩毫无退缩，字字清亮坚定，“你的规矩，护的是你的整片地盘；我的规矩，护的是我的一间小店。我安分守己、不越界、不惹事，从未侵扰你的任何利益，你便没有理由强行敛财。强行索取，便是不讲理。你不讲理，底下的人就不服你，人心散了，你的地盘再大，也终究守不住。”
王飞天死死盯着他，沉默良久，冷声质问：“你是在拿赵卫国吓唬我？”
“不是吓唬，是讲道理、讲利弊。”林野浩摇头，从容拆解局势，“你居城东，他守城西，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执意为难我、封我门店，我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赵卫国。他觊觎你的城东地盘已久，巴不得你主动挑起纷争、自乱阵脚。你闹得越凶，他入局越快，真到地盘大乱的那天，你根本挡不住他蚕食。这笔得不偿失的账，王老板不会算不清。”
王飞天脸色骤然沉变，扫过一旁的刘志强，咬牙压下满心怒火：“行，你有种。”
“你的店，我可以暂时不动、不收保护费。但你给我记死，城东永远是我的地盘。你可以不交钱，绝对不许和赵卫国来往半分。一旦我发现你私通他，就是公然与我为敌，那就是自寻死路。”
话音落，王飞天转身带人愤然离去。
人潮散尽，张九从楼上快步走下，满心后怕：“你真是疯了！那是王飞天，太市一手遮天的老大，你居然敢跟他硬碰硬、讲对错？”
“我不是跟他讲理，是跟他讲利益。”林野浩淡淡一笑，眼底通透清醒，“他最大的忌惮就是赵卫国抢地盘，所以他不敢真的逼死我。他不动我，我就能安稳立足、稳步经营；我站稳脚跟，就能在太市立起我的公道规矩。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知道，太市不是只有王飞天说了算，我林野浩的规矩，一样作数。”
张九望着眼前心智远超年龄的少年，由衷轻叹：“你比宋达还要硬气。”
“不是硬。”林野浩低声道，“是规矩立身。守得住规矩，就有底气；丢了规矩，才任人拿捏。”
与此同时，返程的轿车内，王飞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刘志强坐在副驾，全程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良久，王飞天点燃雪茄，沉声开口：“这小孩，比我预想的更硬、更难拿捏。”
刘志强试探着开口：“王哥，要不要我们直接……”
“不用。”王飞天抬手打断，眼底满是算计，“他说得没错，我现在动他，就是给赵卫国送机会，地盘一乱，全盘皆输，得不偿失。”
刘志强松了口气：“那我们就此放过他？”
“放过不可能。”王飞天狠狠摁灭雪茄，眼底阴鸷，“他在我的地盘开店，拒交保护费，就是当众打我的脸。这口气，我咽不下，也不能咽。”
他稍作思索，立刻吩咐：“找几个靠谱混混，天天去他店里坐着。不闹事、不打人、不争吵，就安安静静占位置。按天结钱，耗到他心烦、耗到客人不敢进门、耗到他主动关门为止。我不碰他，也要让他在太市，过得半点不舒服。”
“明白。”刘志强立刻应声领命。
次日一早，几名闲散混混准时来到野途台球厅。他们不打球、不消费、不惹事，只是死死占着球桌和茶座，一坐就是一整天。来往客人看着店内氛围诡异、满是闲人，纷纷驻足观望、不敢进店，原本回暖的生意瞬间冷清下来。
林野浩缓步走上前，语气平和：“几位大哥，是来打球的吗？”
为首混混吊儿郎当一笑：“不打，就坐着歇脚。”
“坐着无妨。”林野浩点头，冷静直言，“但球桌、茶座都是经营位置，你们长期占着不消费，客人不敢来，我就没有生意。我没生意，店撑不下去，迟早关门。店一关，你们没地方坐，王老板许诺的工钱，你们也拿不到。这笔账，你们真的划算？”
混混脸色骤然一变，满眼惊愕：“你……你怎么知道是王老板安排的？”
“不难猜。”林野浩浅笑，“太市城东地界，除了王飞天，没人敢这般明目张胆耗我的店。”
他再度拆解利弊，语气从容：“你们回去转告王老板，他的心思我懂，好意我领。但我小店单薄，经不起这般消耗。他若是执意死耗，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赵卫国。到时候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赵卫国趁机抢地盘，你们丢的就不是一点工钱，是整片城东基业。你们好好掂量，是坐着混小钱划算，还是保住整片地盘划算。”
一众混混瞬间慌了神，不敢再多逗留，咬牙撂下一句“走”，全员匆匆撤离。
看着众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张九笑着下楼：“又被你稳稳怼回去了。”
“不是怼人。”林野浩摇头，眼底清明，“江湖纷争，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就讲利益。利益捋顺了，道理自然就通了。”
张九看着他愈发沉稳通透的模样，感慨道：“你和宋达一样，最懂人心、最会说话。”
林野浩微微低头，轻声道出无奈：“张九姐，不是我会说，是身在异乡、步步承压，我从来没有退路，只能步步周全、步步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