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天登门找陈老虎谈判的那晚,旧印刷厂的院子静谧无声,夜空繁星密布,亮得晃眼。林野浩独自静坐院中,望着漫天星光,眼底藏着通透的思量。
张九推门走出,挨着他坐下,轻声发问:“在想什么?”
林野浩缓缓低头,声音平静却看得透彻:“在想王飞天。他宁愿去找陈老虎谈,也不愿与我和解共处。陈老虎资历更老、势力更硬、地盘更广,找陈老虎合作,是低头求人;找我相处,是抬手施舍。他性子高傲霸道,宁可低头示弱求人,也不愿对我这个晚辈让步半分。他看似势力庞大,实则骨子里比谁都硬,也比谁都放不下身段。”
张九静静听完,望着少年澄澈的眉眼,笃定开口:“不是他硬,是你更硬。”
林野浩微微一怔,满眼诧异:“我比他硬?”
“对。”张九重重点头,字字属实,“你从太县孤身而来,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如今站稳脚跟,手握三家门店、两条安稳街区、二十余忠心兄弟。王飞天对你礼让三分,钱胖子、赵卫国两大巨头尽数折在你手里。王飞天是势大、底盘大,靠多年积累碾压旁人;而你是心性硬、骨头硬、底线硬。世上仗势力称霸的人遍地都是,凭规矩立身、凭脑子破局的人寥寥无几。他只能靠求人稳固格局,你靠自己便能站稳脚跟,从来都是你更硬。”
林野浩闻言失笑,眉眼舒展:“张九姐,你比我还会说话。”
张九笑着摇头:“不是会说话,是句句实话。”
历时两天的闭门谈判落幕,王飞天与陈老虎最终达成合议。双方划界分治,太市东区归王飞天,北区归陈老虎,混乱空置的南区、西区不作定主,任由各方凭实力争夺、优胜劣汰。两大老牌大佬握手言和、共分格局,短暂平息了太市顶层的势力纷争。
回到办公室,王飞天落座点燃雪茄,神色淡然。刘志强垂手立于一旁,轻声询问:“王哥,谈成了?”
“嗯。”王飞天吐出口烟,淡淡应声,“东西北三区格局落定,南北分治,南西两区空余,各凭本事争抢。”
刘志强犹豫片刻,试探着提及:“那东区的林野浩……”
王飞天抬手打断,语气笃定:“他守他的街、立他的规矩,我守我的地盘、掌我的格局。他安分维稳、省心不乱,我便无需多费心力插手。省心,远比重构风波更好。”
“明白。”刘志强不再多言,躬身应下。
两大巨头分治太市的消息,很快传遍街头巷尾,各方底层势力尽数知晓。
街巷路口,二子身姿挺拔、腰板笔直,照常带队巡逻值守。路过的市井混混望着他,忍不住上前搭话:“你是林野浩的人吧?你们浩哥真厉害,王飞天和陈老虎都谈妥分地了,南西两区空地任凭争抢,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不趁机扩张地盘?”
二子眉眼干净,坦然一笑:“我们的规矩,从来不抢地盘、不挑纷争。不争不抢,便无恩怨是非;安稳守序,便能人心安定。街坊安稳、生意平稳,大家日子都能踏踏实实过。”
路人似懂非懂,却由衷心安。他们早已深知,这条街有人守、有规矩、无欺压,能安心谋生、踏实度日,便是乱世市井里最难得的安稳。
街边超市里,商户老张核对完账目,看着稳步上涨的营收,忍不住笑意盎然。身旁邻里见状打趣,他由衷感慨:“我真是命好,选对了这条街、跟对了浩哥。不用交黑心保护费,无人寻衅打砸,没有纷争乱象,辛辛苦苦挣的钱全是自己的。如今太市大佬分治四方,无数人盯着南西两区抢地盘,唯独浩哥恪守本心、不贪不争,只守规矩、护百姓。”
邻里纷纷附和感慨,满心庆幸。乱世之中,争权夺利者比比皆是,唯有守善守规者难得。一人守规矩,一条街得安稳,一条街安稳,万千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层层向善、岁岁安稳。
满城风波热议不休,身处格局中心的林野浩,依旧活得沉稳克制。
他每日循规蹈矩,守店核账、巡街维稳、整理留存证据,日子平直无波、看似毫无起伏。但他心里格外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太市格局已然重塑,王飞天野心勃勃、伺机扩张,陈老虎冷眼观望、蛰伏不动,南西两区空置混乱、虎狼环伺。
他无心争抢无主地盘,可旁人的野心从不会止步。终究会有人贪心不足,抢完空地、夺完势力,转头觊觎他苦心守下的两条安稳街区。
暗流涌动之下,唯有自身变强,方能守住一切。
夜色再临,繁星漫天。林野浩独坐院中,眉眼沉静。宋达走出屋子,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问道:“又在想局势?”
“嗯。”林野浩点头直言顾虑,“王飞天与陈老虎分治南北,南西两区空余,各方势力必然疯狂争抢。我可以不争,但别人不会放过安稳的地盘、不会容忍我独善其身。风波迟早会来,我必须提前准备。”
宋达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准备?”
“练人、守规、磨心。”林野浩目光坚定,字字清晰,“把兄弟练得更强,把街区规矩守得更硬,把自身格局眼界磨得更稳。人手强悍、规矩立身、脑子清醒,无论谁来挑衅,我们都有底气守住一切。”
宋达淡淡颔首,语气笃定相伴:“好,我陪你一起练。”
自此,新一轮严苛训练正式开启。每日凌晨五点,天色未明,二子、三儿、四儿一众兄弟准时集合,跑步锻体、扎马步稳根、打沙袋砺拳,打磨体魄与搏杀本领。清晨七点结束训练,休整吃饭,各司其职值守门店街巷。夜晚打烊之后,再加练两小时,磨合配合、精进招式。
整整一月风雨无阻、日日坚持,众人脱胎换骨、愈发强悍。二子拳风凌厉、力道十足,三儿身法迅捷、进退自如,四儿伤臂彻底痊愈、力量倍增,阿东、刘四、赵五体魄愈发壮实沉稳。本就善战的大刘,经过系统打磨,攻防兼备、气场更盛。
林野浩立在院中,看着刻苦精进的兄弟们,晚风微凉,心底暖意与底气十足。他清楚,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飞速成长。兄弟们越强,街区越稳,他们守住安稳、护住彼此的底气,就越足。
与此同时,王飞天的扩张脚步从未停歇。
他带着麾下人手大举南下、西进,一条街一条街吞并,一家一家门店收服,强势抢占无主地盘。其手下人马愈发嚣张跋扈,比起昔日的钱胖子有过之而无不及。高额保护费照收不误,商户交钱还要受尽冷眼刁难,稍有不慎便被辱骂、打砸门店,苦不堪言。
无数饱受欺压的商户,悄悄跑到林野浩的街区诉苦求助,字字句句皆是委屈。
林野浩静静听着所有人的控诉,始终沉默无言。南西两区是王飞天新占的地盘,施行何种规矩、如何管束手下,皆是对方的势力范畴,他无权干预、无力插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守好自己的街、护好自己的店、带好自己的人。
可他心底早已洞悉结局:王飞天的野心永远不会满足。吞并南西两区只是开端,等他彻底稳固新地盘、壮大势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自己手中这两条秩序清明、人心归拢的安稳街区。
风雨将至,他唯有沉下心来,默默蓄力、静待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