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林野浩日日跟着兄弟们操练拳脚。日复一日的打拳、扎马步、长跑，磨厚了他掌心的老茧，练硬了他手臂的筋骨。如今他长跑气息沉稳，扎马步稳如磐石，反复撞击沙袋的拳头，也早已褪去最初的酸痛。
二子看着脱胎换骨的他，忍不住感慨，再也见不到从前那个温文瘦弱的浩哥了。
林野浩只是淡淡一笑，未曾言语。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变了。从前的他，凡事靠脑子周旋，凭道理服人。可行走在鱼龙混杂的市井街头，温柔的道理挡不住突如其来的恶意，缜密的思维护不住身边的兄弟。道理能辩是非，可唯有拳头，才能护住身边人，挡住劈来的尖刀。
三儿后背狰狞的针疤，四儿腹部刺眼的刀伤，时时刻刻刻在他眼底，扎在他心上。过往都是兄弟们冲在前面，替他扛下所有风雨与伤害。从今往后，他要站在最前面，所有风雨，由他来挡。
夜色沉沉，店铺里灯火安静。林野浩正低头核对账本，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门外传来，二子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凝重。
“浩哥，找到马东了。”
林野浩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在哪？”
“西边马三的地盘。”二子压低声音，字字透着担忧，“他投靠马三了，整日在马三跟前搬弄是非，尽说你的坏话。马三对此不管不问，可马东贼心不死，私底下纠集了一群混混，打算来酒吧街挑事闹事。”
林野浩缓缓合上账本，起身走到店门口。抬眼望去，西边的天际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灰蒙蒙一片，望不见尽头，却藏着他搁置许久的恩怨。
马东，那个当年出手重伤三儿、四儿，事后仓皇逃窜，如今又背靠旁人势力卷土重来的人。欠下的债，终究要还。
“明天，我去西边。”
二子瞬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浩哥，那是马三的地界！你孤身过去，万一被他扣下，后果不堪设想！”
林野浩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眼底沉着笃定：“不会。我去跟他讲规矩。他讲规矩，我转身就走；他不讲规矩，我照样能走。”
“扣下我，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一旦我出事，王飞天绝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西边地界大乱，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马三精明，不会做这种自毁根基的蠢事。”
次日天明，林野浩孤身一人前往西边。没有带一个兄弟，没有备一件利器，只身前往龙潭虎穴，唯凭一身坦荡、一张嘴去讨公道。
他站在马三的办公室门前，抬手轻叩门板。
“进。”
低沉的声音传来，林野浩推门而入。
马三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二郎腿轻翘，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看清来人是林野浩，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林野浩？稀客，怎么跑到我地盘来了？”
林野浩笔直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直奔主题：“马哥，我来找马东。”
马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气场骤然变冷：“马东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找他，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他在外伤人欠债，理应偿还。”林野浩目光坦荡，语气坚定，“还债是他的本分，讨公道是我的本分。你肯通融，我直接找他；你执意阻拦，我照样要找他。”
“你拦我，就是与我为敌，便是和王飞天作对。一旦两边起冲突，你的地界不得安宁，生意尽数受损。其中利弊，马哥心里该有数。”
马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年纪轻轻，比我想象的更会说话。”
林野浩微微垂眸，语气淡然：“不是会说话，是懂规矩。守得住规矩，才讲得清道理。”
马三站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地界，权衡片刻，缓缓松口：“马东在后院。你可以去找他，你们的恩怨自己谈。谈妥了也好，谈崩了也罢，都别在我的地盘惹事。至于后续，王飞天那边我不插手，你自己掂量。”
“多谢马哥。”林野浩微微颔首，转身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墙角，马东正蹲在地上吞云吐雾，闲散又嚣张。瞥见迎面走来的林野浩，他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脸色骤然惨白。
“林野浩？你怎么敢来这儿！”
林野浩步步走近，目光冷冽地锁定他：“马东，当年你重伤我兄弟，这笔债，该还了。”
马东狠狠将烟头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灭，眼底满是戾气与不服：“还债？怎么还？赔钱？坐牢？还是偿命？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选择权在你。”林野浩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字字铿锵，“你愿意赔钱，我收；你该坐牢，我等；你要偿命，我接。你若是想赖账、逃避，我便亲自替你了结。你可以选。”
马东被他步步紧逼，恼羞成怒，厉声呵斥：“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别太不识抬举！”
林野浩往前一步，两人距离咫尺，压迫感扑面而来：“我懂人情世故，但你的嚣张跋扈，我不认。”
“伤人必偿，这是规矩。你想跑，我天涯海角去追；你想躲，我掘地三尺去找。这辈子，你躲不掉、逃不了。”
层层压迫之下，马东脸上的嚣张彻底碎裂，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终于透出慌乱。他左右张望，看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心底的底气彻底崩塌，咬牙妥协。
“我赔！我赔钱！”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狠狠摔在地上，纸币散落一地。
“十万！够了吧！”
林野浩低头看向满地钞票，目光平静，没有半点动容，更没有弯腰去捡。
“不够。”
“三儿后背缝了二十多针，四儿肚子挨了一刀，躺病床受尽苦楚。他们身上的伤、遭的罪，从来不是十万块钱就能抹平的。”
他凝视着脸色惨白的马东，声音冷而有力：“这笔钱，我会收。但你要记住，你欠他们的从来不是钱财，是恩情，是道义，是险些断送的性命。”
“钱财能了结琐事，可罪孽刻在心里。你今日侥幸脱身，最好铭记教训。倘若再敢伤我兄弟，下次要的，就不是钱，是你的命。”
说完，他不再多看马东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店里，林野浩将那十万现金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之上。
张九刚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桌上的巨款，满脸诧异：“这是哪来的钱？”
“马东赔的，给三儿和四儿的补偿。”林野浩坐下，语气平淡。
张九拿起钱清点了一遍，蹙眉道：“他们两人的医药费也就几万块，这钱多出来不少。”
“多的留给他们养身体。”林野浩轻声道，“伤口能愈合，身子亏空难补。好好休养，养好身体，往后才能安稳过日子。”
张九看着眼前愈发沉稳隐忍的少年，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如今，比你宋哥还会盘算人心利弊。”
林野浩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清明：“不是会盘算，是守规矩。守规矩，方能立足。丢了规矩，才是真的糊涂。”
午后，林野浩带着钱去往医院病房。
三儿和四儿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见到他推门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浩哥，你来了。”
林野浩走到床边坐下，将十万块钱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两个身上带伤的兄弟，语气带着愧疚：“这是马东赔的钱，你们的医药费我已经结清了，剩下的都留着，安心养身体。”
三儿看着桌上的钱，连忙摆手，神色局促：“浩哥，这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听我的。”林野浩抬手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们跟着我一路打拼，没享过半点福，反倒屡屡受伤、受尽委屈。我心里一直愧疚，这辈子都未必能补回来。”
“这点钱算不上补偿，只是一点心意，补补你们的身子，宽慰宽慰你们的心。你们收下，我心里才能安稳。”
三儿眼眶微热，低声道：“浩哥，我们跟着你，从来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