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头目落网后,太市翻涌的暗流骤然平息。王飞天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着廊外死寂的光景,忽然笑了。他认了输——不是输给林野浩,是输给了规矩。规矩如山,横在面前,便只有低头的份。他服了,可他手下的人不服。那些人恨林野浩恨得咬牙,却再不敢轻举妄动。公安、政府、军区三张网牢牢罩着,但凡有半点异动,便是锒铛入狱的下场。他们只能蛰伏着,憋着一股劲,等一个能扳倒林野浩的机会。林野浩清楚他们的心思,却并不在意。他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店铺、街巷与弟兄身上:白日里核对账本、巡行街市,空闲时便在旧印刷厂整理过往凭据。日子过得平稳无波,可他知道这份平静不会长久。太市在变,局里的每个人都在变,是变好还是变坏,没人说得准。他只认准一件事——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变。守住规矩,便能立住脚;立住了脚,才能一步步走下去。
这天夜里,他坐在旧印刷厂的院中望天,繁星缀满墨色天幕。向北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旁坐下。“在想什么?”他收回目光,声音沉定:“想王飞天。他认了输,可底下人心里的气没消,都在等机会扳倒我,不能不防。”向北看他一眼:“怕了?”他摇头:“我不怕明刀明枪,就怕他们凭空捏造把柄。我没短处,可他们能造。真扣上来,麻烦就大了。”向北忽然笑了:“他们没把柄,我有。王飞天的把柄。”他一怔。向北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石桌上,是王飞天名下东区产业的地契存根——那十几间铺面、几十条街巷的地盘,全是他从政府手里租来的,租期二十年,明年便要到期。届时政府不再续租,他所有的根基都会跟着烟消云散。林野浩拿起纸看了半晌,抬头问:“向北哥,你怎么拿到的?”“查了半年,总不能白忙活。”林野浩起身就要走:“我去找王飞天。”向北伸手拦住他:“别急。你现在找上门,他不会认账。等,等他来求你。他来,你赢定了;他不来,你照样赢。沉住气。”林野浩重新坐下,颔首道:“好,我等。”
一等就是一个月,王飞天始终没动静。林野浩没了耐心,直接登门。王飞天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杯抬眼:“小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林野浩站在他对面,开门见山:“王哥,你东区的地契明年到期,政府不会再续租。到时候铺面收走,街巷易主,你攒了半辈子的地盘就没了。你打算怎么办?”王飞天脸色骤然一变:“你查我?”“你守规矩,我不会查你;你犯了规矩,我自然要查。”林野浩语气平静,“王哥没做犯法的事,对不对?”王飞天盯着他看了许久,沉声道:“没有。”“没有就好。”林野浩指尖轻点桌面,“那地契的事,王哥打算怎么解决?”王飞天沉默片刻,重新坐下,吐出三个字:“你帮我。你跟政府那边熟,帮我递句话,让我把租期续上。”林野浩略一思忖,抬眼道:“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让你手下的人,别再记恨我。怨怼藏在心里,害人也害己。他们肯放下,我就帮这个忙;不肯,这事就没得谈。”王飞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比我还会讲道理。”“不是会讲道理,是守规矩。守着规矩,话自然能说通;不守规矩,说再多也没用。”王飞天点头:“好。我让他们收手,不再找你麻烦。你帮我续租。”
从大楼里出来时,晚风裹着凉意拂面。林野浩抬头望去,暮色沉沉,西天的云霞被夕阳烧得通红,层层叠叠像翻涌的浪。他笑了。他知道,王飞天这次是真的服了——不是服他的手段,是服他守的规矩。规矩立住了,人心就能服;人心服了,仇怨就能消;仇怨消了,日子才能安稳往下过。他转身上车,直奔省政府。他得去找王菲,帮王飞天说情。这不只是帮王飞天一个人,是帮太市稳住这份规矩。规矩在,秩序就在;秩序在,所有人的路才能走得长远。
王菲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了笔。“什么事?”林野浩坐在她对面,把王飞天续租的事说了,末了补充道:“他认了规矩,也愿意约束手下。让他把租续上,太市能安稳不少,您也能省点心。省心总比操心强。”王菲笑了:“你倒是比他还会说。”“不是会说,是占着理,守着规矩。”王菲走到窗边,沉吟片刻转过身:“行,我帮他递话。续租可以,但得约法三章,往后必须守规矩。守得住就续,守不住就收。他能做到?”“能。”林野浩答得笃定,“他服了软,就不会再拧着来。等他安稳了,底下人就安分,市面也能更稳。市面稳了,生意才能做大,能养更多人,能把规矩铺到更多街巷。到最后,受益的是整个太市,您也能更省心。”王菲听得哈哈大笑:“你啊,比你宋哥还能说。”林野浩低头笑了笑:“都是顺着规矩说的而已。”王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你守着你的规矩,我帮你搭着台。你往前走,我跟着你托底。”林野浩心里一热,望着她认真道:“王处长,我们都能好好走下去。为了信我们的人,也为了跟着我们的人,都得好好活着。”王菲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轻点头:“好,我们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