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市各方势力悉数认下规矩后,林野浩的名字便像一阵风,刮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商户们念着他定下的安稳秩序,道上的人服他立的硬规矩,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生意人,提起这位年轻主事人也带着几分忌惮。可林野浩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局面从来不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宋达引他入门,教他懂规矩、立分寸;张九心思缜密,帮他核查线索;向北行事稳妥,替他梳理证据;还有二子、三儿这帮跟着他从太镇走出来的兄弟,日夜守着街巷地盘。甚至陈老虎、马三、王飞天这些旧对手,也因肯守规矩,无形中托住了太市的安稳。这份情,他得记,也得谢。
他专程去找宋达,进门就说:“宋哥,我想办场庆功宴。”宋达抬眼瞧他:“庆功宴?”“嗯。”林野浩点头,“太市能稳下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一起拼出来的。我想请大家聚聚,当面道声谢。”宋达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笑了笑:“行,这事我帮你张罗。”
庆功宴设在东区最大的酒楼,正是从前王飞天常去的那家。林野浩包下整一层,摆了二十桌,请的人杂——有跟着他一路打拼的嫡系弟兄,有陈老虎、马三这样的旧对手,还有新近投过来的大小头目,两百多号人把酒楼挤得热热闹闹。门口的车停了长长一排,黑压压占了半条街。酒楼老板亲自迎在门口,见了林野浩忙不迭点头哈腰:“浩哥,您可来了。”林野浩微微颔首:“都安排妥当了?”“妥了妥了!”老板赔着笑,“最好的酒菜,最周到的伺候,您放心。”林野浩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老板连忙摆手:“不辛苦,您能赏脸来,是小店的福气。”
他迈步走进大厅,原本喧闹的场子瞬间静了下来。两百多号人齐刷刷站起身,齐声喊“浩哥”,声音震得屋梁都似在发颤。林野浩摆了摆手:“都坐,不用客气。”众人这才纷纷落座,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站在主位前,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想起当初在太县,宋达给他接风的那顿饭,也是在小饭馆里,拢共就几个人。转眼才多久,身边就聚了这么多人。不是年纪长了多少,是肩上的担子沉了——他扛着太市的秩序,扛着底下人的生计,也扛着所有人的信任。
“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事,就是想当面说声谢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太市能有今天的安稳,不是我林野浩的本事,是靠在座的每一位。宋哥教我懂规矩、立分寸,张九姐、向北哥帮我查线索、理凭据,二子他们替我守着街巷地盘。还有陈哥、马哥,还有在座的各位弟兄,是你们肯守规矩,太市才能稳下来。我在这里,谢过大家了。”话音落,他深深鞠了一躬。底下人又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跟着他干是心甘情愿,是他领路带得好。林野浩笑着摆手,让众人都坐下。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别的话不多说,我敬大家一杯。”众人齐刷刷端杯起身,齐声喊“干”。林野浩仰头抿了一口,烈酒烧得喉咙发紧,忍不住咳了两声。底下哄地一声笑了,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宋达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调侃:“还是这么不会喝酒。”林野浩也笑:“宋哥,我本来就是个学生嘛。”宋达愣了愣:“你不是退学了?”“学是退了,可还在学。”他垂眼笑了笑,“社会这所大学,我还没毕业呢。”宋达朗声笑了:“说得好!那这杯,就敬咱们社会大学的学生!”众人跟着笑,纷纷举杯,一杯酒喝得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场子彻底热了。二子喝得满脸通红,搂着三儿的肩膀又唱又闹;三儿也喝高了,跟着他瞎哼哼。四儿素来稳当,滴酒未沾,坐在角落看着他们笑。阿东、刘四、赵五凑在一桌划拳,输了就仰头灌酒,一杯接一杯没停过。大刘坐在宋达旁边,低声说着地盘上的琐事。张九挨着林野浩坐,不停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林野浩笑着摇头:“张九姐,我吃不下,太高兴了。”“高兴也得吃饭。”张九嗔他,“不吃饭,哪有力气管这么大摊子?”林野浩没法,只好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两口。
刚放下筷子,陈老虎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站在林野浩面前,酒杯端得端正:“浩哥,我敬你一杯。”林野浩连忙起身:“陈哥客气了,该我敬你。”陈老虎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以前我不服,觉得拳头硬就是道理。现在我认了,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拳头打不下长久的天下,规矩才能。往后我跟着你干,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林野浩道:“陈哥言重了,往后咱们一起把太市管好,让大家都过好日子。”“好!”陈老虎朗声应道,仰头喝光杯中酒,拍了拍林野浩的肩便转身回去了。
陈老虎刚走,马三也端着酒杯过来了。他性子更爽利,开口便说从前混江湖只认狠,如今才明白守规矩才能走得远,往后全听林野浩安排,绝无二心。林野浩一一应下,陪着喝了酒。两位老大哥一开了头,底下的头目们便轮番上来敬酒,一个接一个没个停歇。林野浩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下喝,到最后头重脚轻,撑着桌子晃了晃,终究没扛住酒劲,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回了太县一中,坐在熟悉的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课,谢欣坐在他前桌,忽然回过头冲他笑。他想开口叫她,喉咙却像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想起身追过去,身子却像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正急得满头大汗,猛地一下醒了。
睁开眼,大厅里早已空了,只剩宋达坐在旁边抽烟,烟雾袅袅绕着灯光。“宋哥?”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睡多久了?”宋达看了看表:“俩钟头了。人都走了,让你多睡会儿。”林野浩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已深,路灯一盏盏亮着,昏黄的光铺在街上,安安静静的。他站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转身走回来。“宋哥,我刚做了个梦,梦见回学校了,谢欣坐在我前面,想叫叫不出,想站站不起来。”宋达掐了烟,拍了拍他的肩:“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人和事,正常。”林野浩垂着眼沉默半晌,低声道:“可能吧。”他拿起外套:“宋哥,我先回去了。”宋达点头:“嗯,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