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市的生意全线铺开后，林野浩的家底像滚雪球似的，越积越厚实。几十家门店遍布全城街巷，超市、饭馆、服装店、旅馆，加上原本的台球厅、KTV、棋牌室，还有刚起步的房地产公司，算下来每月能有几百万的进项。这数字在太市的富商圈子里算不得顶尖，可在林野浩眼里，依旧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总忍不住想起太镇的日子：母亲在纺织厂熬满一个月，才挣一千三百块；父亲在工地扛一天砖，工钱只有八十。如今他一天的进账，就抵得上母亲大半辈子的辛劳。存折上的数字日日往上涨，他反倒很少去翻。二子总打趣他是财神爷转世，他听了只淡淡笑——哪是什么财神爷，不过是守着规矩做生意，钱自然就稳稳妥妥地来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偏有那么多混了半辈子的人想不通。
钱来得稳当，他也从不亏待身边的人。头一件事，就是给宋达换了辆新的黑色奔驰，车身擦得锃亮，停在旧印刷厂门口格外惹眼。宋达绕着车走了两圈，半天没说话，末了抬头看他：“买这东西干什么？我那旧车还能开。”
“宋哥你天天跑前跑后，旧车总出毛病，该换了。”林野浩笑得坦然，“你开着，出门也方便。”
宋达摇摇头，伸手拍了拍车顶：“我一把年纪了开什么好车，等你到年纪了自己开。”
林野浩有点急：“我还没成年呢，哪能开车。再过两年才到岁数。”
“那就等两年再说。”宋达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笑意，“车先放着，等你能开了，自己开。”
林野浩拗不过他，只好应下。
接着他给张九换了辆红色的新摩托，引擎声浑厚有劲，比她那辆旧车提速快了不止一点。张九围着摩托转了一圈，指尖拂过车把，笑着问：“好好的买新车干什么？我那辆骑惯了。”
“你天天跑东跑西查线索，旧车总坏，耽误事。”林野浩道，“你骑着也安全点。”
张九挑了挑眉：“我骑惯了旧的，这个给你留着，等你成年了自己骑。”
林野浩连忙摆手：“我哪会骑这个，我还没到年纪呢。”
“快了吧？”张九看着他，“再过两年就够岁数了，到时候我教你。”
林野浩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应了。
向北那边，他送了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轻薄趁手，配置够高，查资料、理台账都方便。向北看着桌上的新电脑，抬头笑：“我那台旧的还能用，不用这么破费。”
“向北哥你天天查资料、做报表，旧电脑卡得厉害，耽误事。”林野浩道，“你用着顺手就行。”
“我一个人用浪费，你也该学学用电脑。”向北推了推眼镜，“以后生意越做越大，总不能一直只看纸质账本。”
林野浩有点不好意思：“我就会看个账本，哪会用这个。”
“我教你。”向北语气笃定，“不难，学几次就会了。”
林野浩笑着点头：“好，你教我。”
跟着他一路闯过来的弟兄们，他每人都置办了一身行头：西装、皮鞋、领带，样样齐全。几个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人模人样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二子扯了扯领带，别扭得慌：“浩哥，你说我们穿成这样，像不像当老板的？”
林野浩打量他们两眼，忍不住笑：“不像老板，像专业保镖。”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二子挠挠头：“保镖就保镖，能跟着浩哥，干什么都行。”
林野浩收了笑意，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咱们兄弟不说这些。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带着你们好好过日子。你们好好的，我就好好的。咱们都得好好活着。”
几个人看着他，心里都热烘烘的，齐声应道：“都好好活着！”
给身边人都安排妥当，林野浩才想起给自己买点什么。他挑了块金表，牌子响亮，金灿灿的晃眼。可戴在手上试了没半天，就摘下来收进了盒子里，重新换上之前几百块的普通电子表，轻便又省心。
张九来店里对账的时候看见了，随口问：“怎么不戴那块金表？多气派。”
林野浩晃了晃手腕，笑了笑：“太扎眼了，戴着不自在。”
“你啊，就是天生享不了福。”张九打趣他。
“不是享不了福。”林野浩收了笑意，语气认真，“是怕戴惯了好东西，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忘了本，就守不住规矩；守不住规矩，现在有的一切，早晚都得散。”
张九看着他少年老成的模样，半天没说话，末了轻叹一声：“你比你宋哥还清醒。”
“不是清醒。”林野浩淡淡道，“是守着规矩，人就糊涂不了。”
手头宽裕了，他最先想起的还是老家。他给太镇的家里寄了十万块，当天晚上母亲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野浩，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可别走歪路啊。”
“妈，你放心，都是我正经做生意赚的。”林野浩语气放软，“你拿着花，别总省着，该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钱你自己留着，我们在家用不了多少。”母亲的哭声压了点下去，“你长大了，妈管不了你了，可你得走正道。”
“我知道，妈。”林野浩声音温温的，“你永远是我妈，你管我，我高兴。”
电话那头的母亲终于笑了，连声应着好。
除了家里，他没忘了从前帮过他的人。给太县看店的阿强寄了五万，阿强接到电话时，声音都哽咽了：“浩哥，这钱我不能要，看店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拿着。”林野浩语气干脆，“你把店管得这么好，这是你该得的。你不收，就是不拿我当兄弟。”
阿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哎，我拿着。浩哥，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林野浩笑了，“你是我兄弟。”
太镇的老周叔，他寄了两万。老周接到电话连连推辞，说自己一个老头子用不上这么多钱。林野浩劝他：“周叔，当初我最难的时候你帮过我，这点钱不算什么。你拿着买点好吃的，别总省着。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老周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收了，在电话里反复念叨着他有心了。
还有太县的刘大勇叔，他也寄了两万。刘大勇同样推辞，林野浩还是一样的话，说当初受了照顾，这点心意是应该的。刘大勇叹着气接了，直说他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挂了最后一通电话，林野浩站在窗边，望着太市的万家灯火，心里踏实得很。钱是好东西，能让身边的人过好日子，能帮到曾经帮过自己的人。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从来不是钱，是规矩，是本心。只要守着这份本心往前走，路就不会歪，日子就会一直安稳下去。